杏花书屋记,明代大理寺丞李廷梧

归有光《杏花书屋记》原文阅读及翻译 原文:杏花书屋记,明代大理寺丞李廷梧。 杏花书屋,余友周孺允所构读书之室也。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岩公为御史,谪沅、湘时,尝梦居一室,室旁杏花烂漫,诸子读书其间,声琅然出户外。嘉靖初,起官陟宪使,乃从故居迁县之东门,今所居宅是也。公指其后隙地谓允曰:他日当建一室,名之为杏花书屋,以志吾梦云。 公后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不及归而没于金陵。孺允兄弟数见侵侮,不免有风雨飘摇之患。如是数年,始获安居。至嘉靖二十年,孺允葺公所居堂,因于园中构屋五楹,贮书万卷,以公所命名,揭之楣间,周环艺以花果竹木。方春时,杏花粲发,恍如公昔年梦中矣。而回思洞庭木叶、芳洲杜若之间,可谓觉之所见者妄而梦之所为者实矣。登其室,思其人,能不慨然矣乎! 昔唐人重进士科,士方登第时,则长安杏花盛开,故杏园之宴,以为盛事。今世试进士,亦当杏花时,而士之得第,多以梦见此花为前兆。此世俗不忘于荣名者为然。公以言事忤天子,间关岭海十余年。所谓铁石心肠,于富贵之念灰灭尽矣;乃复以科名望其子孙。盖古昔君子,爱其国家,不独尽瘁其躬而已;至于其后,犹冀其世世享德而宣力于无穷也。夫公之所以为心者如此。 今去公之殁,曾几何时,向之所与同进者,一时富贵翕赫,其后有不知所在者。孺允兄弟虽蠖屈于时,而人方望其大用;而诸孙皆秀发,可以知《诗》《书》之泽也。《诗》曰: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贻孙子,于胥乐兮!吾于周氏见之矣! 译文: 杏花书屋,是我的友人周孺允建造的读书室。孺允自己曾说他的先父玉岩公担任御史,在玉岩公谪戍到沅、湘一带时,曾梦到自己居住在一间房子里,室外杏花烂漫,自己的几个儿子在房子里读书,朗朗的读书声传到户外。嘉庆初年,玉岩公被朝廷重新起用后升任御史,于是他的家从原先住的地方迁到县的东门,也就是他现在居住的房子。玉岩公曾经指着房子后的一块空地对孺允说:他日应当在那里建造一栋房子,命名为杏花书屋,以此来记录我昔日的梦。 玉岩公后来升官至南京刑部右侍郎,还没有来得及荣归故里就死在了南京。玉岩公死后,孺允兄弟多次被侵害欺侮,免不了有动荡不安、很不稳定的祸患。像这样好几年,才得以安定的生活。到了嘉庆二十年,孺允修葺玉岩公的居室,趁此机会在园中建造了五间房屋,藏书达万卷,用玉岩公昔日命的名,悬挂在门楣之上。把花果竹木种植在院落的四周。当春天到来时,杏花烂漫,整个院落如玉岩公昔年梦中之境。再回想玉岩公昔日谪戍在沅、湘一带的情景,真可谓是醒来所见的现实是虚妄的,而梦中所想做的才是真实的。走上这个厅堂,追思玉岩公,怎能不感慨万千! 以前唐代人重视进士科,读书人将要登第的时候,正是长安杏花盛开之时,所以人们都把新进士的杏园宴当做一件美事。如今科考进士,也是在杏花盛开之时,读书人考中,常常把梦见杏花作为考中的前兆。这是世俗对荣华不能忘记成为这样的。玉岩公因为向皇帝进谏而触犯 了皇帝,在岭南地区辗转转移十几年的时间,所以他的心肠像铁石般刚强,对于追求富贵的念头已经灰飞烟灭了。但玉岩公仍用科举功名来希望自己的子孙。大约古代的君子,爱自己的国和自己的家,不仅鞠躬尽瘁;竟至对他们的后代子孙,仍然希望他们代代享受恩德并且永无止境地为国效力。玉岩公的良苦用心大约就在上述这些吧。 如今距离玉岩公去世,还没有多长时间,但以前和他同时中进士做官的人,一时富贵兴盛显赫,可他们的后代就有现在不知沦落到何地的。孺允兄弟虽在目前还不得志,但人们正期望他们能被重用。并且玉岩公的本家孙辈都才华出众,散发秀美的神采,可以凭着这知道受到了《诗》《书》传家的影响啊。《诗经》中说:打如今开了头,年年都有好收成,君子有了厚禄就留给子孙。大家都欢乐无比啊!我在周氏家族看到了《诗经》所说的情形啊!

廖庄,字安止,吉水人。宣德五年进士。八年改庶吉士,与知县孔友谅等七人历事六科。

李廷梧,字仲阳,别号壶塘,宪宗成化六年庚寅四月二十日生,莆阳孝义里白塘洋尾人。廷梧为唐宗室江安王元祥三十一世孙,属白塘东房世系。元祥为唐高祖神尧二十子,字仲瑞,体态魁伟,腰大十围,食兼数人。太宗贞观五年,元祥受封许王。贞观十一年六月己巳日,徙封江王,任苏、常等四州刺史,并州大都督,实封千户,享年六十七,卒,谥曰安,赠司徒。元祥传子皎,皎传子藂,封武阳郡王。藂传子万康,字安世,以父母遭武氏难,避匿泉州南安县少尹李融家,遂籍焉。中宗李显时反正,申叙食俸。玄宗天宝十年,准敕申叙复隶宗正寺,后以子楚珪勤王有功,赠秘书监,同平章事,仪同中书门下三品,夫人王氏赠弘农郡君。元祥四世孙万康,为入闽始祖。

英宗初,授刑科给事中。正统二年,御史元亮请如诏书蠲边军侵没粮饷,不允。按察使龚鐩亦请如诏书宥盗犯之未获者,法司亦寝不行。庄以诏书当信,上章争之。五年诏京官出修荒政,兼征民逋。庄虑使者督趣困民,请宽灾伤州县,俟秋成。从之。振荒陕西,全活甚众。还奏宽恤九事,多议行。杨士奇家人犯法,偕同官论列。或曰:“独不为杨公地乎?”曰:“正所以为杨公也。”八年命与御史张骥同署大理寺事。逾月,授左寺丞。

万康传裔孙伯玉,字韫石,行二十五,号寓轩,为元祥十四世孙,于宋由泉州南安徙莆兴化县游洋,复迁孝义里白塘洋尾,为白塘李氏初祖。伯玉治家有法,教子义方,善待仁里,富甲一方,议者谓其所蓄可敌郡国。伯玉传次子慧,字智川,行四十,号宁江居士,善继父志,基业浩大,散财以给邻里,善闻远达。慧传子明,字旦斋,号石芹居士,行二十四,隐德不耀。明传次子泮,字思泮,行二十五,后以子富贵赠承信郎殿前统制司制幹。著作佐郎徐师仁谓:“其子慧、孙明、曾孙泮,皆世守其业不失。”故白塘李氏族联云:“陇西世泽长,洋尾家声大。”“制幹家声大,白塘世泽长。”“忠孝溯源流,脉分塘外千泓水;文章归道学,香悟峰头数点梅。”

十一年迁南京大理少卿。逾二年,奸人陈玞者,与所亲贾福争袭指挥职。南京刑部侍郎齐韶纳玞贿,欲夺福官与之,为庄所驳。韶捶福至死,被逮。玞亦诬庄,俱征下诏狱。会韶他罪并发,弃市,庄乃得释。

泮传子富,字子诚,号澹轩,行二十七,早丧父,事母孝。建炎间(1127-1130),金兵犯顺,富率义旅三千,隶韩蕲王世忠麾下立功,敕授承信郎殿前统制司制幹,兼管畿军机宜文字,以排和议,疏归养母。富好施以顺母志,捐赀造桥亭三十六所,修郡学,筑海堤,建囊山、满山,重兴诸名刹。旦讲学于梅峰卧云轩,造就一时名士。舍地百余亩建寺,郡大夫专祠其地所有,郡志纪忠孝大节,学问渊源,并载惠跡传祀乡贤,岳太守采名德殊勋,与礼部侍郎蔡襄、贤相少师魏国公陈俊卿、集英殿修撰林光朝、龙图阁直学士陈宓并立五贤祠祀于南湖。

景泰五年七月上疏曰:“臣曩在朝,见上皇遣使册封陛下,每遇庆节,必令群臣朝谒东庑,恩礼隆洽,群臣皆感叹,谓上皇兄弟友爱如此。今陛下奉天下以事上皇,愿时时朝见南宫,或讲明家法,或商略治道,岁时令节,俾群臣朝见,以慰上皇之心,则祖宗在天之神安,天地之心亦安矣。太子者,天下之本。上皇之子,陛下之犹子也。宜令亲儒臣,习书策,以待皇嗣之生,使天下臣民晓然知陛下有公天下之心,岂不美欤?盖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仁宗、宣宗继体守成者,此天下也。上皇北征,亦为此天下也。今陛下抚而有之,宜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思所以系属天下之人心,即弭灾召祥之道莫过于此。”疏入,不报。明年,庄以母丧,赴京关给勘合,诣东角门朝见。帝忆庄前疏,命廷杖八十,谪定羌驿丞。

富传十一世孙丰,字孟殷,号竹轩,行正六,举止庄重,博览群书,待客饮宾,以礼律身。倡修族谱,教子弟遵矩度,暇时与会元陈中、殿元柯潜、探花林文旋讲古文,刑部尚书彭惠安称其硕德隐居,乡邦无不钦敬。丰传子唐鑑,字资明,号兰室。唐鑑传子长源,字深甫,号省菴,行文一,幼承父训,少治经业,工力倍人,由县学中成化戊子科乡试举人,授苏州嘉定县教谕,改山东肥城学、浙江上虞县学,陞南京武学教授,进阶登仕郎。后以子廷梧贵,赠大理寺左寺丞。

天顺初,召还。时母丧未终,复遭父丧,特予祭葬,命起复,仍官南京。天顺五年就擢礼部右侍郎,改刑部。成化初,召为刑部左侍郎。逾年卒。赠尚书,谥恭敏。

廷梧少颖拔不羁,稍长读书过目即成诵,弱冠补弟子员,声华籍甚。如其撰《题画》诗云:“柔风散澄波,繁花遍春渚。江亭夕气佳,幽人方晤语。矫首见冥鸿,飞游渺何许?”孝宗弘治八年,廷梧中举人,乡试第九。弘治十二年,莆阳陈伯献、吴希由、柯英、陈邦器、李廷梧、陈文滔、林季琼、李鼐八位举子赴京应省试。此科会试试题“《论语》: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礼记》: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孟子》: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主考官为礼部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和礼部右侍郎侍读学士程敏政,程敏政以试题外泄、其得意门生徐泾将试题告诉了同年解元唐寅,事后被给事中弹劾,为通关节于唐寅,程敏政、徐泾、唐寅均被捕下狱。而伦文叙以会试第一、殿试第一,连中两元夺魁。莆阳举子李廷梧等八人同擢伦文叙榜进士。廷梧既登进士第,尤为费鹅湖公所器重,初授桐乡县令。其撰《送人休致》诗云:“漫将春浪浣尘衣,天马如今不受鞿。独客岂堪千里别,故乡初见一人归。薰风驿路黄鸝语,细雨湘云紫蕨肥。回首都门天万里,江湖应有寸心飞。”

庄性刚,喜面折人过,而实坦怀无芥蒂。不屑细谨,好存谢宾客为欢狎。既官法司,或劝稍屏谢往来,远嫌疑。庄笑曰:“昔人有言‘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吾无愧吾心而已。”卒之日,无以为敛,众裒钱助其丧。

桐乡为浙东剧邑,廷梧至则敦学校,兴礼俗,孜孜然教民务本学力,数年来桐乡文物可齿上邑。其尤留意农桑事,不以农蚕之候,索索征需,稔知吏胥舞文之弊,凡公议文移,悉出手稿,勾稽出入,身执筹筭,狡猾之徙无所售其奸。至决狱明允,民不敢欺谳,恶少盗金之诉,县称神明。未满考,当道交章论荐,遂擢为监察御史,行之日,民摭道扳留,至脱履立石颂德,议者以与朱邑并称。

初,景帝时,英宗在南宫,左右为离间。及怀宪太子薨,群小恐沂王复立,谗构愈甚。故钟同、章纶与庄相继力言,皆得罪。然帝颇感悟。六年七月辛巳,刑科给事中徐正请间言事。亟召入,乃言:“上皇临御岁久,沂王尝位储副,天下臣民仰戴。宜迁置所封之地,以绝人望。别选亲王子育之宫中。”帝惊愕,大怒,立叱出之。欲正其罪,虑骇众,乃命谪远任,而帝怒未解。己,复得其淫秽事,谪戍铁岭卫。盖帝虽怒同等所言过激,而小人之言亦未遽听也。迨英宗复辟,于谦、王文以谋立外籓,诛死,其事遂不白云。

在内台,逆瑾用事,浊乱朝纲,凶荒盗贼相仍,而额外征需愈急。廷梧出按苏、松、常、镇诸郡,檄县赈济,务行实惠。其上疏丐宽恤恳,恳以财匮民贫为忧,杨邃菴诸老先生见而韪之。比入朝计处贼情,条陈七事。凿凿可行。

武宗正德七年,钧州任仲伊官桐乡令,倡修《桐乡县志》,请御史廷梧为序。其撰《桐乡县志序》云:“桐旧为乡,隶崇德,宣德庚戌始分崇西鄙为县而治于桐,因名曰桐乡。凡山川道里民风土俗,与夫人材物产之属皆见于崇德嘉禾等志,析分之后则厥焉!未有任纪载之责者。正德壬申,钧州任侯仲伊来为县,首会粹各志,博采典集,凡涉桐乡者,必牍而识之,又资之故老,考之传信,举其黜谬,删繁就简,允为一邑成书。今年春,侯以职事至京过,予言故且请序,……侯是举,可谓知所先务者矣!继今以往,吏于其土于是而寓贤焉,则不俟观风问俗,自有以备见乎?兴衰之微生于其地者,于是而披诵焉,则不俟稽古考文,而自有以尽窺乎?古今之迹,袭完富而思保持,察俗尚而思因革,观俊义而思陶铸,诠流品而思励行,悟劝戒而思趋舍,感发兴起而名宦人材将彬彬乎辈出矣。予尝承乏是邑时,则有妄辑而刻于梓者,每欲修正之未能也,兹观侯之成书,既喜且愧,故不辞而为序。”

弘治十六年十一月望日,廷梧作《李氏重修东墩祠记》:“东墩祠堂者,吾祖寓轩公故居也,公当真宗时,自泉南徙游洋,寻又定居于此。其地南揖壶山、谷城、五侯,北依古囊,而天马、北平及海中诸山环拱左右。水则木兰,使华二陂而来,东流逶迤悉汇于白塘停注月池,然后入陈坝陡门而达于海。……太守张侯琦扁之曰:‘宋制幹李公宗祠’,南临半月池,堤其外周环如玦,风致旷远,莆名家有足称者,……况制幹公精忠纯孝,粹学古行志,称其危坐终日,未尝偏倚,藏修于囊山光孝重兴之麓,讲明理学,所著《春秋注解澹轩集》二十余卷,多前贤所未发,一时道学诸儒多出馆下,传记中有足徴者,修学创桥特其余耳。”

正德元年,武宗以嫡长子的身份登临大位,凭借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随心所欲,立即废除了尚寝官和文书房侍从皇帝的内官,以减少对自己行动的限制,极力沉湎于玩乐。正德五年八月初十日,壶塘公暨孺人林氏诰封敕命,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尔湖广道监察御史李廷梧,家学传芳,科甲擢第,旌书屡上循良,功著于花封宪职,超陛蹇谔,声驰于乌府,总诸道之章奉,校阅式精,谨三事之箴,规操修罔玷,历年寝久,著绩良多,宜在渥恩,以示褒勤,兹特进尔阶文林郎锡之。……湖广道监察御史李廷梧妻林氏,俭朴无华,贤明则有,系由名阀德媲儒门,礼以相夫,鸡鸣有敬戒之益,恩能逮下螽斯无妬忌之心,妇道既修,褒章宜锡,用旌内助,式耀中闺,兹特封为孺人,尚殚主馈之劳,益衍宜家之庆。敕命!”其父省菴,特封“文林郎湖广道监察御史”。其母柳氏劬劳,义益兼教育,教子成名,且年逾七旬,“爰举宸章用申褒扬,兹特封为孺人”。

正德六年,京师地震,廷梧条陈九事,反复千余言,无非欲修人事以回天意,武宗阅疏,甚为嘉纳。他如按守郡者剥民媚瑾之罪,劾逆党孙和请托兴造之奸讼,御史涂祯正直不阿之冤,[按:涂祯,江西新淦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正德初为御史,巡长芦盐。刘瑾纵私人侵夺盐利,祯以法制裁。瑾怒,矫旨下祯诏狱,杖三十,谪戍肃州,以重创,死狱中。廷梧为涂祯鸣冤,后来瑾诛,追复祯官职。]其激浊扬清,扶正抑邪之疏,又无虑数十上,悉得御史风裁,台纲振肃,闻者咸为缩气。廷梧时在苏松也,瑾以厚望不副,遂积憾矫诏,执廷梧击狱,多方构害,竟无可乘,遂得出时。其时王阳明与邑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富同系狱,日与廷梧讲说易卦,深明吉凶悔吝之故,初不知拘囚之苦也。如其撰《弹琴》诗云:“援琴写流水,流水答清响。空山阒无人,月在松枝上。”

廷梧在御史台凡六载,总台章者居半,以致积卓异,迁大理寺右丞,寻转左丞。廷梧素精法律,至决狱犹以敬明仁恕为本,故多所平及,风望烨然。有大疑狱,大理群僚皆拱手,必得公一言乃决。正德九年,秩且满,朝议将转廷梧右地,其遂以省菴公暨柳宜人年老,疏乞归养,浩不可留,时年四十五,公论惜之。廷梧涉宦多年,案牍稍暇,肆力古文词,在仕途多所传授,若张君钦、张君荣、谭君铠辈,皆为时显宦。

廷梧致仕归莆阳,既事省菴公柳宜人,极尽孝敬,省菴公素来好施,与子廷梧出俸余助费不少靳,且以省菴所遗充岁祭,别割业以贻兄弟,联属亲族曲有恩意。家居白塘濒海,海滷时为灾,慷慨捐田为乡人筑障,义不责偿。复制幹公祠于梅峰文室之左,又捐金买田以养寺。如其《书承信府君墓志铭》云:“呜呼!残璋断玦,识者知重泰彝卤鼎,其存于今者,君子犹想夫舜禹汤文,熙熙穆穆之风,摩挲抚玩不忍释去,矧兹石者,祖功宗德其所寓,可易视之哉!宠卿君缀补断玦,以漆粘之,且为匡趺尊阁上。适廷梧归自京师,闻而请观之,慰感之余,因为考论故实,备识如在。呜呼!李氏子孙者,其尚知本源之所自哉,其亦慎亦守而恢大之,以无遏于前光哉!十四世孙廷梧谨撰。”

正德十年闰四月十二日,壶塘公暨宜人林氏加封敕命:“尔大理寺左丞李廷梧,拔贤科,分符剧县,擢居宪职,丕振台纲,肆允穆于师言,遂进登于法寺,平反有道,听谳惟公明启刑书,播能声于朝著载,膺诏遗决大狱于藩方,历岁寝深课功,唯最爱稽彝典用是褒恩,兹特进尔阶奉政大夫锡之。……大理寺左寺丞李廷梧妻封孺人林氏,德性柔嘉,仪容谨饬,出自诗书之族,嫔于科第之英,敬戒相成志,不忘于母训,宠荣均被身,已荷于朝章,顾兹五品之阶,载举重褒之典,用旌内助,式耀中闺,兹特封为宜人,尚敦勤俭之风,益迓骈蕃之宠。制诰。”廷梧其父省菴亦加封为奉政大夫、大理寺左寺丞。其母柳氏亦加封为宜人,茂膺冠帔之华,益享庭闱之乐。

廷梧既间居,其撰《天潢流派图》云:“廷梧疎陋迂愚不能省,似惭负多矣,然积习名教之余,学裘学箕盖亦不敢,自后间于探讨之暇,有及先世者辄手录之,而学术短浅,又不能博极天下之书,尽见其厚德骏功为快。今宠卿君乃传兹图,君子用心固有出于寻常之外者,拜稽而敬识之,廷梧之份也。图之像中立者为王,左服深衣者寓轩,宁江、石芹三公,右服公裳者则承信、制幹暨都监三昆季也。其序则以世代为先后皆佥判后,自佥判而下至于近代,则影轴间存别自为图云。”

www.3066.com,廷梧家居读书守礼,筑精舍白塘之侧,曰“泛波楼”。励名节,正师道。嘉靖初年,莆阳有逸老会七人,皆乡国之望。老宪林茂达,号翠庭,年七十五,宪副吴希由,号临渊高士,林嘉绩,号颐晦,年俱六十七,御史林季琼,号他石,县尹宋元翰,号友泉,年俱六十五,宪副林有年,号寒谷,年六十四,侍郎郑岳,号山斋,年六十三,七老绘为图,司马为记。续又增林侍郎富、李寺丞廷梧,会皆率真,后诸老各享遐寿。

廷梧篮舆乌榜,徜徉山水间,与郑司马岳等结社赋诗,人称其翰藻相亚。兵部左侍郎郑岳《夜宿泛波楼》有句云:“映空塘水白,隔岸海峰青。”如其撰《无题次李商隐韵》诗六首,现累引如下:“玉人蕉萃倚春风,怅望君恩太液东。绛阙地清心自远,蓬山路迥梦先通。篋余獭髓眉颦翠,庭约桃花韈衬红。谁信龙楼絃管地,朱颜容易变霜蓬。”其二诗云:“云鬟务鬂擅春风,步步香尘玉殿东。瑶瑟鼓余天亦动,锦书写就凤为通。月头例给金钱重,寒食群分蜡炬红。今日绣窗秋夜永,自舒纤指擘莲蓬。”其三诗云:“为雨为云不记纵,每扶残梦起初钟。长门画揜苍苔老,仙掌秋擎玉露浓。院院御牀施玳琩,年年越女采芙蓉。夜阑隐约闻歌管,知在珠簾第几重。”其四诗云:“春去春来不足纵,绣窗晴晓听疎钟。篋中赐服云霞烂,天上鸿恩雨露浓。沣浦月明间珮玦,瑶池秋冷浸芙蓉。多情惟有阳台梦,曾到巫山十二重。”其五诗云:“寂寂情怀遣独难,临春楼下漏声残。被池梦冷香犹润,雨线愁深滴不干。初吐杏花酣晓露,乍眠宫柳怯春寒。粧奁旧锡金钿在,窃避诸妃掩泪看。”其六诗云:“夫家未惯识艰难,只讶芳年鬂易残。间梦此时多缱绻,爱河何日亦枯乾。宝牀湘箪侵肌冷,玉椀梨桨冰齿寒。莫恨雁来音信少,纵传音信若为看。”莆阳旧刻有逸老会诗集,万历甲戌重刻于广东博罗县,都宪郭应聘为之叙。如其撰《游壶公山》诗云:“竹杖青鞋及晓晖、岚光晴映薜萝衣。山空幽鸟如相恋,天阔浮云不碍飞。爱听松风心尚远,扫残苔石坐忘归。相逢莫尽浮生话,恐落禅家第二机。”《兰陔诗话》评廷梧诗云:“其诗清丽芊绵,源出西崑。”

廷梧晚则杜门著书,罕迹城府,饮礼虚席竟谢不赴。晚得痿疾,犹手不释卷,所著有文集、诗集若干卷。嘉靖十七年戊戌八月初六日,廷梧卒于家,寿六十九,葬兴教里吴冲山,坐甲向庚。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林富为撰《李壶塘墓志铭》:“呜呼!公以磊落不羁之才,充之以渊源纯粹之学,蚤驰名于学校,继拾取乎甲科,宰剧邑,擢内台,陟棘寺,扬历中外,声望日隆,未为不遇也。矧盛年引退,保全芳节,盘桓于壶山塘水之间,二十余年以享有真乐。又今年世士大夫所希者,兹不可作矣;为之铭,铭曰:‘遐邈皇唐,庆钟白水,笃生闻人,在塘之埃。有烨声华,海国龟璧,出宰名区,树德无射。肃肃兰台,紏紏棘句,砥乎丘立,古直之遗。帝方揆席,公也邱园,大用弗试,以贻后昆。猗兴宜人,淑行兼备,象服攸宜,君子乐只。鳌峰之麓,草木辉光,旦复旦矣,双玉偕藏。’”

廷梧自奉清苦,端重有文,及卒,莆阳逸老会《祭壶塘李公文》云:“维,嘉靖十七年,岁次戊戌八月辛丑朔,越二十有五日乙丑,姻友林茂达、林嘉绩、林季琼、林有年、郑岳、林富、林达、年家侄宋曰敏、吴绅谨以清酌香币,致祭于大理寺左寺丞壶塘李公之灵曰:惟公系出有宋制幹之裔,奕叶流光,厥声世继,公有异禀,俊爽踔厉,摛辞振策,拾芥科第,出宰桐乡,朱邑高跂。入为御史,桓骢远避,迺总台章,迺丞棘寺,群僚拱手,汉廷老吏,各有专能,文学政治,公实兼之。蓄未尽试,翠壶白塘,莬裘终计,招我朋侪,歌游胜地。晚忽婴疾,苦于足炙盭,年几及稀,溘尔长逝。慨念平生,俯仰一世,会哭寝门,潜然出涕,于乎哀哉。尚饗!”

俗云:“法施于人,虽小必慎。法无宽严,清者斯贵。”廷梧官终大理寺左寺丞,素精法律,决狱贵在能够施行得当。其生平事迹可见《莆阳文献》卷十、《闽大记》卷之四十六、《闽书》卷之一百十一、《莆风清籁集》卷十五、《兴化府莆田县志》卷二十二、《明诗纪事》丁籖卷八、《白塘李氏族谱》、《李氏人文荟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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