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3066.com短篇小说,徘徊在婚姻的十字路口

摘要: 鲤八月的天有些暗淡,房间里全都是阴沉的影子,浑浊的空气止息于狭小的空间内,她看着我,面带惶恐,她着着一双深蓝色皮鞋,上面有亮银色的花纹,显然价格不菲,丝质的裙子,轻如蝉翼,风从狭小的窗户里吹进来,搅 ...

又大又亮萤火虫,晃晃悠悠飘过去。---小林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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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吉安

那是在新学期开学不久所发生的事。因为魏雨欣接替了原来的班主任,成为初三的新班主任。那些学生由于对之前的班主任怀有感情,不那么听雨欣的话。在我看来,这是愚蠢的忠诚,等他们长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有些自以为是的学生用弃学的办法来进行所谓的反抗,这一点就更愚蠢了,这样做除了浪费了父母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还能得到什么。但是魏雨欣自然不能将我的这些想法对学生说,她绞尽脑汁,能说的道理都说尽了,然而对于及其个别的学生来说也无济于事。虽然雨欣有时会跟我吹嘘自己是个资深教师,但是这个所谓的资深教师并没有经历过这类情况。她这次本来可以向学校申请换掉自己,可是那样就意味着失败,不管任何事,雨欣都不想失败。由于这些工作上的变故,导致她的脾气不如从前那样随和了。

八月的天有些暗淡,房间里全都是阴沉的影子,浑浊的空气止息于狭小的空间内,她看着我,面带惶恐,她着着一双深蓝色皮鞋,上面有亮银色的花纹,显然价格不菲,丝质的裙子,轻如蝉翼,风从狭小的窗户里吹进来,搅乱了这片空气,亦搅乱此处的气氛,她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额头,双手呈交叉状,长长的指甲被染成了红色,我问她,股本在哪里。她雪白的额头,轻轻的点击着手指尖,她不说话,而这种气氛维持已久。

提笔开始写下这一切的时候,我收到了林枚发来的照片。我站在一丛长的老高的太阳花里,笑的有些僵硬。我开始思索那一瞬间我在想什么,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我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像极了当地人。

1

在一个星期天晚上,她想看恐怖片消遣一下,于是便要我陪她看。而我当时正在看一本连载小说,那小说的情节夸张,让我欲罢不能。于是魏雨欣一个人看了电影。其实她的胆量并不大,以前看恐怖片的时候,我总是陪在她身旁,这一次她是因为赌气才一个人坚持看下去的。她要向我证明,即使没有我,她也照看不误。

显然我们本不该这么交谈的,显然如果是以前,我该拿着好酒好菜招待她的,因为毕竟她是乔安的太太。可是这已经不是以前了,人会变,社会更会变,但是再怎么转变,也离不开人心,那层深深的油纸下面干涸的黑洞。

一年前的7月,我离开乔安前往一个与家乡完全不同的地方。

   两个月前我搬了新家。在二环,离公司很近。我之前的房子离公司太远不方便。公司的前辈买了一套新房子。他便把旧房子租给我,每个月收取一定的费用。我算是沾了他的光住上了干净整洁的大房子。

魏雨欣看完了电影,自顾自地躺下睡了,我回到卧室的时候,看见她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用来呼吸。我不确定她是否已经睡着了,也没去叫她,直接躺在了她的身边。我刚躺下,雨欣就自动自觉地转身面向我,将身子贴近我,脑袋靠在我胸口的位置。夏天还没完全过去,她这么做无异让我热得无法入眠。也不知道我浑浑噩噩地睡了多长时间,隐约中我听到有人在喊我。

乔安,离开了晋城已久,或者说,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已久,乔安走的时候跟我说,她说,鲤,请好好的照顾戈蓝,我点了点头,我想他是信任我的,而我已忠诚的服务于他的指令,这只不过是利益层之间的交换而已,乔安,拿着钱,换取,我的真心。

卧铺火车狭小的空间让人有些焦躁,我看着窗外变幻的风景,由光秃秃的黄土逐渐显现出茂密的植被,到起伏的山峦和热带植物。忽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前辈是一个优秀的图书策划。大学毕业后我来到前辈的公司面试。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温文尔雅。面试时我紧张得要死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他让我回去等通知。我一度认为自己进入公司的几率为零,收到实习通知时我正毫无形象的坐在马路边上吃烤羊肉串。天空的星星眨着眼,我靠在路灯上哭。

“陪我去厕所,亲爱的。”

而事实上,乔安已经离开晋城两年多了,从我第一次跟戈蓝上床,到最后一次见到她,这不过是相隔两年,而或者说,是至今,最后一次见面,我想这该是最后一次了,毕竟再过几个时辰,戈蓝的死期就到了。

下火车后,我拖着行李又坐了3个小时的大巴,直到最后突突的三轮车将我载到目的地。

   经常做噩梦。每次从梦中惊醒,汗水都把床单浸湿。不想再睡,于是把音乐开到最大声,坐在阳台上看着白色的烟雾升腾。

“你自己去吧。”我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日历集团,无非是这个城市最庞大的企业之一,作为忠诚服务于日历集团公司的一名员工,我,鲤,应当为乔安马首是瞻,在这个社会,忠诚往往会换来最庞大的利益,这便是乔安灌输给我的理念。

雾山县无崖镇十里坪村,这儿将成为我的新家。

   阳台上有几株绿色植物。繁茂的君子兰不断变长,剪下一个枝条种到土里就能很快长成新的植株,然后变得葱郁繁茂。洁白雅致的栀子花散发着阵阵清香。我会剪下栀子花的花瓣风干制成香囊放在衣橱里。

“陪我去。”魏雨欣几乎在用央求的口吻说。

从乔安离开晋城,到现在为止,已经两年了,新闻报道说,乔安已经去世了,而我得到的消息是乔安去喜马拉雅山登山过程中,遭遇不测,还有人说,乔安,欠了一屁股债,跑到国外躲债去了,总之关于乔安的消息,已经没有褒义的了,乔安说,忠诚往往会换来最庞大的利益,而戈蓝告诉我,她说,事实上,乔安的庞大资金链,已经控制在她的手里,她要我跟她联手合作,作为目前为止,日历集团股票持有者的戈蓝,我相信她的野心是庞大的。

我在村委楼里安了家,一张木板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街道车来车往没有要安眠的意思。水晶烟灰缸里每天都会多出几个烟头。

“不去。”我说道。也许是我的语气有些强硬,但是在一个人最困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又怎么能当真呢。雨欣忽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像诈尸一样。我以为她要去上厕所,于是也没多想。她打开灯,飞快地走到客厅,我听见了她打开纱窗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窗外传来的东西落地的声音。我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赶忙起来到客厅一探究竟。魏雨欣将我的书顺着窗户全扔了出去。我当时傻眼了,就那样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剩下的几本书处理完毕。魏雨欣扔完了书,转过头来,愤怒地瞪视着我。

我对乔安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那么对于戈蓝的忠诚,亦是一份忠诚,在乔安未过世时,我忠诚于他,那么他过世之后,我本应该忠诚于戈蓝的,戈蓝无非是一个漂亮的女子,而乔安,是未曾有过孩子的,关于乔安性方面的传闻,我也一直耳有所闻,无非,我被戈蓝的言笑晏晏迷倒了,她身上的那股香水味,时刻在挑弄着我的神经,每当她走过的时候,我都会深深的嗅上一口,那是如此迷人的味道。她穿着高领的毛衣,下身是超短的裙子,另外配了一双高档的毛料长袜,那本是我梦想以及的,我想,我是应该忠诚于戈蓝的,我想在这个女人的身体里播下种子,她大概是处女,我笑着跟刘烨说,刘烨点了点头,她今年大概能有二十五岁左右,但是看她周密的内心,却像一个神经商场已久的猎手,她指示着我一步一步的进行计划,她挥舞着双手,就像一个指挥家,她说,过不了多少时日,她就可以接手日历集团了。

村书记林保生将我安排在村小学教书,其实也就是3个班10名学生而已。白天,我对着这群孩子讲书本上的知识和外面的世界,晚上,就在村里和老人们打桥牌。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清晨被闹钟吵醒,在楼下的快餐店吃完早饭步行去公司上班。工作的内容有时轻松有时繁重。前辈对我很照顾,他会把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来完成。

“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心中充满不解。我不是心疼那些书,而是第一次见到她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她真的很美好,我看着刘烨,描述我跟她上床的情景,包括她脱衣服的动作,她告诉我,这是一种交换,她可以把她的初夜,赠送于我,但我必须要做到忠诚,我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戈蓝,持有大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说,要我绑架一个股东,来换取他手中的百分之二十的股票,我知道,假如我答应了她,那么我将会继续拥有她,但是假如我放弃那种选择,无非我会受到她的封杀,于是,这种事不做不可。

到了周末,一个人背着钓鱼竿去水库钓鱼或者去游个泳。日子过的即不疲倦也不让人厌烦,好像时光都走的慢了些。

   他说,“你现在应该学习的是如何提高执行力,我把一件事交给你,你要想尽办法去完成它。当然是在不触犯自己底线的情况下。”

“让你再看!”魏雨欣愤怒地咆哮着。

很顺利,戈蓝接管了那部分股权,她说,就要可以收购了,她雪白的面庞,红彤彤的,她的心情似乎很好,我邀她出去跳舞, 她答应了,她细细的腰肢很软,长长的头发披在肩头上,有一种香味顿时盈满了我的鼻孔,她说,鲤,做完了这笔买卖,她就可以放下心,跟我独处了,我点了点头。

2.

   他西装笔挺的站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睛。我承认他对我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男人,但只限于有好感而已。他是有家室的人,而我向来重注家庭观念。

“你就不怕砸到人。”

刘烨

十一假期,乔安坐了10个小时的火车加三个小时的大巴来看我。当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面前时,红色高跟鞋的一只鞋跟已经断了,她把一只鞋子攥在手里,站不稳的样子看起来狼狈又好笑。我差点没忍住。

   在深夜里我经常去逛些论坛。喜欢在论坛里跟陌生人谈天说地的神秘感,他们看不到我的生活,同样我也看不到他们的生活。遇到一个有趣的男孩,他叫林,成都人,正在读高中,比我小四岁。

“那我也要扔,我不许这些破书搅乱我们的生活。”

鲤是我的好朋友,因为我非常了解他,他几乎跟我无事不谈,我知道他好色,特别是董事长过世之后,他见到戈蓝,眼睛能冒出金星。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她坐在我的木板床上,两只脚满是尘土的痕迹,气也不喘地质问道。

   我们会聊音乐。他喜欢民谣。向我推荐朴树的歌,在认识林之前我只听过《那些花儿》,而且我不知道是朴树唱的。

“扔吧,你最好把电脑也扔了,省得一天到晚看那些无聊的电影。”

事实上,我知道,他是非要跳进戈蓝那处深坑不可的,戈蓝手里拥有一份股本,大概百分之三十左右的样子。

“我只是想在这里教书罢了,就这么简单。”

   昨天早上,林说他坐上了去云南的火车要去丽江看看。我说我有一个长长的假期不知道去哪里。他让我去找他。

魏雨欣丝毫没有犹豫,像一阵风一样朝卧室走去,我自然不会愚蠢到以为她要上床去睡觉,她的目标正是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我紧随其后抱住她,雨欣在我怀里挣扎。那时候我才明白,雨欣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这么弱小的身躯竟然负责管理初三的班级。那一刻我怜悯之心大起,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她。不就是几本书吗,我已经全然不在乎了。不一会儿,魏雨欣就停止了反抗,可是我仍然担心一旦我松开她后,她会突然跑去拿电脑。

最近一些股东,在商量着,如何把戈蓝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的股本搞过来。我的老板,李安,大概有百分之十五的股票,他说,过些时日,戈蓝必定会找上门来的,只是没想到,这时间逼近的这么紧,说来就来了,其实鲤应该明白的,绑架案应该不是一件小案子,他曾经对我说过,忠诚才能换取最大的利益,我说,你要懂得,分辨哪一种忠诚才是最靠谱的。他摆了摆手,或许他一向都不怎么重视思考,李安,被鲤叫出去的时候,带了一个微型收音机,他大概是知道的,将要发生的事情。

“你妈想你了,她想让你回去。”说这句话的时候,乔安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提到丽江我想到两个字,艳遇。他发了坏笑的表情。又跟我讲了一些关于丽江的故事。

“你答应我不许再闹了。”我说。

果然戈蓝还是那么做了,李安说,他有把握拿到戈蓝身上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本,前提是,鲤,必须忠诚于他,因为主谋者是戈蓝,而行动者是鲤,在不惊动警察的条件下,除了对鲤下手,别无他法,于是我找到鲤,我跟他商量,没想到他同意了。

“我知道了。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窗外的田埂上几只红色塑料袋被风吹得乱跑,我的注意力有些不太集中。

   我需要一段旅行去放松心情,在网上订了去昆明的飞机票。我们相约在丽江见面。

“那你还看不看那些书了?”

乔安不再接我的话,我知道她是觉得我无可救药了。

2

“我不看了,再说我也看不了了。”

戈蓝无非是一个美女,在我跟她无数次上床的过程中,我渐渐的发现了她的魅力所在,但是这种荒唐的爱情,毕竟不接近于现实,我想她会把我甩掉,在我帮她彻底搞过日历集团之后,其实如何呢,谁不会这么做呢,凡是人,必定会这么做的,以为,我始终不相信人性本善。

我感觉自己就像弘一法师那样,决绝的有些残忍。

   六月的天空是天蓝色的。昆明是四季如春的城市。我只能短暂停留,这个南方的城市并不属于我。

“你可以再去买啊。”

刘烨是我的朋友,他说要我服从于李安,但前些日子,分明李安的股本已经被戈蓝得到了,刘烨拿出了微型收音机,他说,迟早这些事,会暴露的,他劝我,另谋其主,我点了点头,静静想了些许时日,我发现这是可行之术,毕竟假如我被抓住,戈蓝便会拖过一些干系,李安,让我去偷股本,但是我知道戈蓝不会那么做的,我想最彻底的方法,便是再重新演绎一番,依旧是绑架戈蓝。

3.

   我在星巴克要了一杯拿铁提神。服务生是一个笑容甜美的女生,看上去干净清爽。

“我不买了,我说到做到。”

在我给戈蓝下迷药的过程中,我依旧忍不住拨开了她的衣服,依旧是那层熟悉的感觉,我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她了,因为李安说,事过之后他便会把收音机,交给警方,而里面,有我录制的童话,是戈蓝跟其他合伙人洽谈的内容,其中包括了他们谋夺乔安财产的内容。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提着箱子离开了。穿着我从士多店买的人字拖。

   我喜欢在拿铁里放黄糖去掉咖啡的苦涩。

“那好,我不生气了。”

我用力的把绳子绑在戈蓝的手肘上, 她看着我,面带惶恐,她着着一双深蓝色皮鞋,上面有亮银色的花纹,显然价格不菲,丝质的裙子,轻如蝉翼,风从狭小的窗户里吹进来,搅乱了这片空气,亦搅乱此处的气氛,她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额头,双手呈交叉状,长长的指甲被染成了红色,我问她,股本在哪里。她雪白的额头,轻轻的点击着手指尖,她不说话,而这种气氛维持已久。

她执意不让我送,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章回,你今天这么做以后可别后悔!”

   前辈总是说喝咖啡就是要喝它原本的味道。他不喜欢在里面加糖。他家里有咖啡机。把上好的咖啡豆研磨成咖啡粉。现喝现磨。

我慢慢放开了她,她也的确平静下来了。我开始穿衣服,魏雨欣对我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感到奇怪,但我举止淡定,像是在做一件本来就应该做的事。

事实上,之前,我把李安的股本弄到手之前,我便应该询问他这个问题的。她不说,那没办法,我用刀子,抵住她的额头,她惊恐的表情,映射进李安的眼里,李安,微微的笑着,他温和的询问她,股本在哪里,但她始终不说,因为这关系到她的生命,股本便是她的保命方法,假如没了股本,那么她很快就会被抓入监狱,而这便是我和李安还有刘烨计划的。

我目送她的背影,然后走到学校继续开始和我的学生们相伴的一天。

   前辈说他喜欢我,我的脑子就轰隆一下。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我们的关系一个在满满的都是咖啡香气的夜里变得微妙。那一天我被房东赶出来无处可去只能打电话求助于他。

“你干什么?”

我想我应该是累了,在逼问的过程中,戈蓝始终不肯说,当我接听到另一个关键的电话时,刘烨满眼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乡村小学的条件十分简陋,孩子们的课桌总是不合时宜的发出声响,让我本来有些不快的心情更加烦躁。

   他的妻子是一家外贸公司的主管,经常去国外出差。寂静的夜里他都在喝咖啡,看杜拉斯,卡夫卡,村上春树。他是干净的男人,不泡夜店,不喜欢嘈杂的环境,经常泡澡听轻音乐。

“废话,下楼看看,万一那些书砸到人怎么办。”

我点了点头。

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数学公式,身后有一个声音问道:“章老师,那个穿漂亮裙子的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他们显然比我想象的要八卦许多。

   前辈送给我一款香水。紫色的礼物盒,打开有淡淡的香气飘出来。

“不会吧,深更半夜的,我刚才看了,楼下没人我才扔的。”魏雨欣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最终,那是我和戈蓝最后一次见面了,李安在疯狂的撕扯戈蓝的过程中,不小心把她推到了,她的额头,磕在一个尖锐的钢管上,戈蓝,她死了。

我说:“是女性朋友。” 孩子们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专心听课,谁要再起哄小心今天罚堂!”整个教室恢复了安静。我看着做习题的孩子们,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峦,在心底叹了口气。

   我在前辈的家里被他回国的妻子撞见。那个女人以女主人的身份坐在沙发上,与此同时我穿着睡衣和一次性拖鞋。

但其实我另有目的,我们穿好衣服,我拿了打火机和手电筒,又拿了两根筷子,领着雨欣下楼了。我们来到小区的另一侧,也就是她顺着窗户扔书的正下方,找到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曾经令我废寝忘食的小说。我看着那些书,庆幸这个女人的举动没有引起意外事故。那些书绝对能将一个成年人砸成脑震荡,如果书脊砸到脑袋,或许能砸死。我默不做声地把那些书拾掇在一起,见雨欣僵硬地站在那里,才对她说:“帮个忙。”

之后,刘烨报了警,而这个时候,乔安,才慢慢的走出来,他拍了拍我的肩头,他说,鲤,你做的不错,事实上,做这些事情之前,乔安,已经写信把这些步骤都告诉我了,事实上,最初我就知道,乔安没有死掉,而这只不过是他步得局而已,戈蓝是不会忠诚于他的,而那些老股东,也时刻在威胁着他商业中心的地位,于是便出此下策了。

4.

   “他都没给你准备一双拖鞋么?”她用一种嘲讽中带有惋惜的口气说。

www.3066.com短篇小说,徘徊在婚姻的十字路口。把书堆在一起之后,我将那些书狠命撕开,这样能烧得彻底一些。随后我用打火机将其点燃,熊熊火苗向上串升。我递给雨欣一根筷子,让她帮忙扒拉里面未燃尽的纸屑。我看到火光中雨欣的面容,似乎泛着一股悲伤之意,我觉得她可能想到了清明节给死人烧纸。

只是,我跟戈蓝上床的事情,他并没有那么指示我,但是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只是微微的笑了笑,我知道,或许我也难逃厄运。

8月,我参加了户外协会组织的一次露营。说是露营,基本上就是一群人在溪谷旁边喝啤酒、烧烤和吹水。

   接着又说了一系列话,无非是女孩子需要自爱不要破坏别人的家庭。事情并非她说的那么肮脏不堪,我只是借住在前辈家里,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不会招来鬼吧?”

最终刘烨把那微型收音机交给了警方,于是我看着李安,苦苦的笑了,乔安说,忠诚才能换来最庞大的利益,而我却真的无法彻底的清醒的认识到这个问题。

除了露营的组织者老程,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加上语言不通,只能一个人看星星喝啤酒。

   前辈狼狈的低着头被女人奚落。我怀疑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在公司意气风发备受尊敬的前辈。

“恐怖片看多了。”我说,“别说招来鬼,大半夜的出来烧纸,就连流氓也不敢轻易接近这种神经病。”

刘烨看着我笑了,而他便成为了唯乔安马首是瞻的鲤,而下一个戈蓝,还有李安会是谁呢。

旁边的一个姑娘给我递了两根烤串,我示意她喝啤酒就行了,她却很执着。

   女人说自己在郊区买了一栋别墅。问前辈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搬过去。如果愿意就跟我也就是她口中的第三者一刀两断。

“你就是大流氓。”魏雨欣说。

或许这本来就是一个迷宫,迷失了自己,也误导了别人。

“光喝酒不吃肉小心伤着胃。”她眯着眼冲我笑了笑。

   她是女强人。生活中刻板,工作上严苛。她有一个外国情人却不允许前辈对她不忠。事实上我们只停留在精神出轨,肉体并没有做出过分行为。可是往往精神出轨比肉体更可怕。

“我小的时候,我奶奶经常给我讲故事,如果这些书她能收到,倒也不错。”

“你想多啦,我是吃饱了,只不过,吃的是青菜。”我没有正经搭理她的意思。

   前辈搬到郊区别墅住时把旧房子租给我。他的妻子对此毫不知情。

“别吓我好不好。”魏雨欣嘟囔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姑娘也不生气,她坐了下来,开始自己啃烤串。

   林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了丽江,问我什么时候过去。我沉默不语,看着邻桌的情侣你侬我侬。抿一口咖啡,真苦。

火光让我想起了小说中的某种驱魔仪式,就让这熊熊烈火燃烧得更猛烈些吧,驱走我们的心魔,我心想着。

月光如水,溪谷间哗哗的水声和噼噼啪啪的柴火交相辉映,当地人酒足饭饱之后开始划拳打牌。我问她,怎么不去玩。“我从小到大都玩这些,也腻味了。”我才发现,她的睫毛那么纤长。

   没加糖的咖啡尽是苦涩,那是它真正的味道。就像是对我百般照顾的男人没有给我准备一双拖鞋,我不是真的重要。所以在他的妻子跑出公司闹时他撇清跟我的关系来维护自己的形象。

回到家中,我松了口气。魏雨欣突然从身后抱住我,对我说:“亲爱的,我错了。”

5.

   他说我们的关系是没有关系。于是我辞去工作,把君子兰和栀子花送给小区大妈,提着行李箱离开前辈不要的旧房子。我搬回郊区的地下室。反正都是地下室,只是换了个位置,从东南换成西北。

“别这么说,你并没有做错,这些天我确实有些忽略你的感受了。”书都烧了,也不在乎再说几句虚情假意的话了。

姑娘叫林枚,巧的很,她是林书记的独女。林枚在镇上开了一家青旅,过了几天,她邀请我去店里玩。

   离开北京时我接了他打来的电话。他用清脆的嗓音说,“吉安,对不起。你回来上班吧。没了你我很不习惯。”

“我看到你刚才烧那些书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你当时一定很不好受吧。”

青旅隐藏在巷子里头,外面看起来与通常的民宅无异,里头却是别有洞天,门口写着“浮生”二字的木牌隐藏在各种植物的盆栽里头,有种声名在外,无需宣扬的感觉。

   我苦笑着,“前辈,谢谢你。我不会回去了。我已经长大了,我会有自己的生活,我想要的生活不是你能给的。再见。”

她说得很对,我的确非常难受,因为火焰的热气流烤得我脸上滚烫滚烫的,我的眼睛还被烟给熏了一下。我虽然递给魏雨欣一根筷子,可是她一点忙也没帮上。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

我说“苍山负雪,浮生未歇,你这是开着店在等一个人吗?”

3

“我觉得自己这几天对你不够好。”我大言不惭地说着谎话。

林枚正在煮茶,听到我的话就捂着嘴笑了。

   丽江下起蒙蒙细雨。泥泞的广场,林打着黑色的雨伞在雨中等我。他穿着深绿色的衬衣,浅蓝色的牛仔裤,身材修长。我们看着对方傻笑。他英俊的没长开的脸庞在有泥土味儿的雨天显得愈发明媚。

“你对我好,比任何人都好。”

“你这是仙剑玩多了吧。我这是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文化不够用了吧。”

   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小男孩,不停地跟我说他高三生活的点点滴滴。他向小女生表白被拒绝。我想起几个月前我在上班时偷偷上论坛。论坛里林在向大家支招,问表白应该说什么,他要向喜欢的女孩表白。确实是小男孩,连表白都是在QQ上不敢面对面。

“那你以后就不要这样胡闹,大半夜的出了事可怎么办。”

林枚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得意小表情。我只得说:“同样的词也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嘛。这才说明,你这店名起的好啊。”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眉飞色舞。有时感受到他的快乐,有时感受到他的难过。要好的女生跟别的男生打闹他就觉得很不开心,于是写了一封信跟她绝交。女生收到绝交信以后哭了一个晚上。我很直接的告诉他这种做法是不对的,应该和女孩道歉。林低着头,雨水顺着雨伞边缘落下,我惊奇的发现林的半个胳膊已经湿透。

“嗯。”魏雨欣轻轻点了点头。

林枚似乎很满意,我试了一下她泡的茶,果然用雾山的水泡出来的茶就是好喝。

   林在酒店定好了房间。在来之前林就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房间,他在QQ上发给我一个主题房间的链接。深紫色的床和窗帘。他说他喜欢紫色。然后要我找亮点。我发现在房间的玻璃就能清楚的看见浴室里面。我说他是小色鬼。他就接连发出好色的表情。

这件事虽然在很多不和的家庭中司空见惯,却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打击。我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在清水我没有可以称兄道弟的朋友,没有亲人。大壮,马瑞,以及卿仔,桦树,还有晓天,这些名字在我脑中不断萦绕。我多么希望能够像以前那样给他们打个电话,然后大家约定时间,把酒言欢。我多么希望在自己的感情生活遭受挫折的情况下,吕晓天能够及时出现在我的身旁,听我倾述衷肠。我想和大壮在寝室里吃学校附近的外卖,想逃课去篮球场打球,想和胡波一同在夏日的清晨到广场上读英语,想和吕晓天在操场上玩耍,想再次帮方秀秀把行李从北生活区搬到研究生宿舍楼。然而有些事情,我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机会尝试了。

6.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和魏雨欣的激情竟然消逝得如此之快。我的冲动不见了,对清水这座狭小的县城也腻烦了。让我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魏雨欣,当初是我追的她,我还有起码的良心和责任感。可是仅仅凭借良心和责任感又能维持多久呢?

傍晚的时候,我送放学的孩子们到村口搭车,他们排成一列跟在我的身后。一个牵着另一个的小手。公交车来了又走了,我看到国道对面林枚正在朝我招手。她身旁是一辆粉红色的小摩托。我说,“不是吧,你都找到我这旮旯来了。”林枚摇着手冲我喊:“要找你还不容易。快上车,带你去一个地方。”

   舟车劳顿我们打算午睡一会下午出去玩。我开玩笑说,“要不然我把脸朝向那边睡吧。”

魏雨欣果然言出必行,至那以后,她没有再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每天早出晚归,下班时依旧能在办公室看到我。可是那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尽管那是魏雨欣第一次真正对我动怒,但是那一次山崩海啸般的震怒却足以顶上方秀秀当年的几倍。这件事打破了我封闭已久的记忆之门,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就像潘多拉盒子里的魔鬼一样张牙舞爪地飞窜出来,然而希望又在哪里。我之前所做的努力如同那些燃烧的书一样付之一炬。恶魔没有被烈火烧死,它跑出来了,再也收不回去。

我坐在林枚身后,姑娘开的飞快,我俩在国道上一路颠簸。我问林枚:“这是要去哪儿呀?”

   林绷着脸很严肃,“我不会动你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她说:“先去填肚子。等下你就知道了。”

   氛围不太对,看着林不高兴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们在国道边找了一家店各要了二两粉。林枚不吃小肠,把内脏什么的都扒拉到我的碗里。“还以为吃啥好的呢,还不是米粉。”

   醒来的时候发现林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我问他怎么没有多睡一会。他回过头很温柔的笑,“我发现你睡觉的时候还挺好看。跟一个陌生人在一起你还能睡得这么熟,这么可爱。”

“嗨,有粉吃就不错了。快点吃完,不然天黑了不好赶路。”林枚催促到。忘了说,我俩已经到了走马镇,不过林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我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7.

   林是个文艺青年,喜欢唱歌,来丽江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KTV唱歌。

7点多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在一大片的水塘后面,我看到了夜空中挂满了无数的满天星。他们追逐环绕,忽明忽闪地跳跃着。我看的惊呆了,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如夏花一样绚烂,不虚此行呀。开放在你眼前,我要你来爱我不顾一切。”

林枚戳了一下我的手臂,“没白来吧。你看这儿的萤火虫多么漂亮啊。”

    朴树的《生如夏花》在包厢里回荡,林戴着一个绿色条纹略显风骚的眼镜框又蹦又跳。我坐在沙发上吃着瓜子,笑得合不拢嘴。他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阳光充满活力,跟他在一起我觉得自己也变年轻许多。

我说:“跟着女地主混果然是极好的。我想到萤火虫之墓了。”

   我想起之前跟前辈去喝酒K歌时,我可以从午夜一直唱到第二天早晨唱得声音沙哑。睡眼惺忪的我被前辈拉进星巴克喝咖啡提神,在第二天打鸡血般的工作。

“我们这一带盛产萤火虫,每年到了萤火虫交配的季节就十分壮观。走马镇的这片萤火虫是人工养殖的,不过因为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很少有人来。之前的养殖场老板去年进城做生意了,这里就没人管了。”

   我跟前辈的感情是畸形的是没有结果的,这不只是因为他没有在他家给我准备一双拖鞋。我对他的感情是崇拜是依靠是负担,我很痛苦,同样他也很痛苦。他不会和他的妻子离婚,也不会娶我。

我俩在水塘边找了一处空地坐下,林枚说,“萤火虫如果受到惊吓就不会发光了,所以如果你把它抓在手里,它其实是暗淡无光的。就好像很多东西,你如果紧紧攥在手里,它就失去了生命。”

   我什么都没有,只能在做噩梦失眠时逛着论坛,跟像林一样游离在网络的人聊天。我享受着这种神秘感,他们不了解我的生活也无法窥探到我的过去。我说过我不喜欢讨论过去。因为过去已成现实,无法改变。

我点了点头,“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美丽的东西待在属于它自己的地方吧。”

乔安

林枚却打断了我,“其实你可以把它放在玻璃瓶里,这样冷光还会继续闪烁。”

1

我不知道林枚为什么这么说,不过她本来就不是常人的思维吧。

   我在丽江垂垂老去。脑袋里不停闪过无数画面像快速播放的电影,听不清对白。

8.

   女孩在阳光下的草坪放着风筝,笑着,跑着,在他买来玫瑰花时亲吻他的脸颊。专注地看着他在闪光灯下安静的唱歌。

那天晚上,我和林枚在萤火虫的光芒中肢体交缠。我把她搂在怀里,解去了她身上的衣服。她的乳房小小的,乳头像洁白的莲藕,我任凭自己吮吸,直到她说疼。我们在黑暗中互相摸索对方的身体,她的指甲嵌进我的肉里,我直直插入,林枚叫了一声,好像小猫的叫唤。我们彼此融和,女性的身体对我而言是既熟悉又陌生陌生,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在林枚身上找到了失落已久的控制感。直到筋疲力尽,我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他们快乐并痛苦着。

月光如水,夜里有些寒冷。我把衣服盖在林枚身上。她的嘴唇碰到我的嘴唇,冰冷的,湿湿的,我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轻轻地环绕。末了,林枚倚在我肩上说:“章回,你不该来这里的。你不属于这里。”我想,她是对的。

   女孩弄坏他心爱的吉他。他想把女孩溺死在浴室里,她不挣扎平静的被他按倒在冰凉的水中。她不曾反抗。可能她反抗就会发现他并不是真的要溺死她,她的头能轻易的脱离他的掌控。他只是在吓唬她,让她害怕,让她听话,让她不再反抗。可是她真的没有反抗啊。他就狠心的把她的头浸在水里。

第二天清晨,我俩被日光弄醒了,林枚开着摩托车载我回去,一路上,我努力地想找话题,林枚却很有默契的绕开了昨晚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湿透的她躺在浴池里。笑了。可是为什么连笑都是疼的?

9.

   我的老朋友吉安在束河古镇经营着一家叫鸢尾的客栈。一个月前我来云南旅行顺便来看看她。

在村里或者偶尔去县城买东西,人们总是会对我这个不说方言的外地人产生好奇。他们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我,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总是回答说,因为想教书。其实我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我记得我的第一篇稿子就叫《鸢尾》。我把它发在论坛里。一个叫吉安的编辑找到我。

大学毕业后我按父亲的意思在家乡谋了一份机关单位的工作。一年之后因为卷入了一场人事风波,牵扯进了我当时的领导,我逼不得以辞了职。这件事情对我的打击很大,我极其厌恶人们表里不一的嘴脸,于是参加了一个公益组织的招募,到了离家1500公里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她说她很喜欢我的故事,问我愿不愿意和她谈谈。

乔安是我们家世交的女儿,在我们父母的眼中,我俩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无论从哪里看都是那么般配。可是我心里很清楚的知道,我对乔安的感情绝对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我不想伤害乔安,最好的方法是我主动离开她。

   我们很快见面,在我经常去的小咖啡厅里。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她一进门我就知道她是吉安。

我辞职以后,乔安家对我的态度一如往昔,可我自己已经无心留恋。所以才有了之后乔安来找我的事情。

   吉安穿了一条有刺绣的藏青色旗袍,长发飘飘,面容姣好。她先开口说,“你好,乔安。”

10.

   我们因为《鸢尾》相识。那是我第一篇成型的小说。吉安是我唯一认可的编辑。在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依旧只认同她一个人。没有她我不会发表我写的任何东西。

半个月之后是中秋节,我在林书记家再次见到了林枚,因为他邀请我这个异乡客一同过节。她见到我的一刹那,显的不太自然,但那个表情只维持了不到1秒钟。她友好地伸出手,没等林书记开口就说:“章回,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鸢尾》讲的故事是这样的。

“原来你们俩认识啊,那再好不过了,今天多吃点。”林书记拿出了自家泡的桑果酒,一边说一边往我碗里夹白斩鸡。

   一个喜欢鸢尾花的女孩从小就学习芭蕾舞。可她不喜欢芭蕾舞。她的梦想是当一个作家。她没有朋友。没有得到过母爱。父亲对她异常严厉。她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芭蕾舞。可是他喜欢芭蕾舞,也喜欢跳芭蕾舞的女人。从小她就看着各色的女人出入他的卧室。

我喝了一口桑果酒,酒很甜,但我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今夜本该团圆,我开始有些想家。

   长大后她决定放弃芭蕾舞。他不同意。她去酒吧喝酒。无助的夜晚。她像一朵被揉坏了的鸢尾花。

吃完饭,林枚和我一起到田边散步。她问我最近的情况,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就说:“教书已经慢慢步入正轨了,孩子们都挺配合的。除了吃不惯酸笋,一切都好啊。”

   她选择了自杀。自杀未遂,父亲开始关心她。他开始对她讲她妈妈的事。他说,鸢尾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芭蕾舞者。她妈妈叫鸢尾。她家的花园里中满了鸢尾花。

林枚说:“我没问你这些有的没的。你是打算一直在这里教书吗?”

   她在深夜喝速溶咖啡渐渐成为一个习惯。后来考上北大。她不再学习芭蕾舞,可是她的脚已经变形无法还原。她依旧没有朋友,特立独行。父亲的卧室依旧会出入各种芭蕾舞演员。

我说:“是啊,我挺喜欢雾山的。这里山好水好空气好,在这里生活延年益寿。”

   有一天,她发现她昔日的同学从他卧室里出来。她哭了。她觉得他在骗她。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妈妈又怎么会跟各种年轻貌美的女孩探讨各种体位。

林枚朝我翻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白眼。过了好久才说:“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以后吧。不过我店里最近人手不够,你空的话过来帮忙吧。”

   她用刀砍断花园里所有鸢尾花。然后离开了他。后来她才知道,有伤痕的鸢尾花代表着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易碎且易逝。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看向了别处,似乎不像是在询问我。

   她觉得她的人生就像鸢尾花一样有了伤痕,无法愈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墙角的蜘蛛结网,来回移动,不知疲倦。我想是该找些事做让自己忙碌起来了。

2

11.

   零七年元旦晚会的时候林找我排练话剧,我们是在那时渐渐熟络起来的。

我下了课就去镇上帮林枚看店,晚上基本都睡在店里,第二天一大早再搭第一班公交下村上课。

   林很优秀,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他却选择了和吉安的地下恋情。有时候我会问他会不会觉得委屈。林笑着说,“不会,她看起来虽然强势但骨子里是个小女生。她需要我。”

林枚在店里的时间不多,她请了一个阿姨专门打扫卫生和洗换床单。我一周也见不到她几次。大多数时候,我就在网上管理青旅的订单,操作后台,以及给入住的客人介绍一些雾山当地的特色景点。

   林在初冬为我披上一件外套。那件外套有香水的味道。确切的说是吉安的味道。吉安用着一个小众的香水牌子,具体叫什么我忘记了。

空闲的时候,我就给盆栽浇浇水,修剪一下。林枚说我俨然是一副掌柜派头,她都可以放心去玩了。我说,你这个人至少也对自己的店多上点心啊,不然客人来了还以为这是个杂货铺呢。林枚摆摆手,“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里小旅馆多,青旅少。不说别的,价格上还是很有优势的。再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这种堆叠的美感啊。”

   话剧很成功。林在舞台上领奖的时候很耀眼。我觉得我喜欢他。所以当林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我自认说不过她,林枚总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

   时间会增加感情的厚度。时间越久酒越香醇。时间会冲淡一切,时间越久伤疤越浅。

月末的时候,林枚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塞了十张毛爷爷。“一个月的工资。多的我也给不了啦。”

   我开始站在阳光下微笑。阳光洒在睫毛上泛出五彩光晕。有时候云会向太阳开去,世界便笼上灰蒙。太阳的脚步近了,黄昏来了,黑暗来了。我以为爱情来了。

我想推辞,林枚把我的手推了回来,“拿着吧,这点钱算是你给我打个折了。”

   林说,“安,你真美。”

12.

   世界就摇摇欲坠。海棠花在冬天盛开。我闻到阵阵花香。

气温终究是降了下来,雾山的秋天很短,我感觉自己一下次就穿越了两个季节。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大白。又肥又肿。

   吉安跟我反目时我并没有畏惧。林不是真的爱她。如果真的爱的话又怎么会跟我在一起暧昧不清。

期中考试到了,我在教室里监考,西风呼呼地从破陋的门窗中吹进来。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吸鼻子的声音。我给四年级的男孩递了一张卫生纸,这家伙的鼻涕已经要掉到课桌上了,不过他还是十分专注地写着作文。

   而后我发现我错了。林的花心程度是我始料未及的。

批改卷子的时候,我裹着羽绒服,烤着小太阳。又想起了当年乔安的作文。

   林对我怒吼,“一夜情而已。你有必要那么当真么?”

当年咱俩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乔安的作文被老师当成范文在全班同学面前宣读。大概是写了她家猫和狗的故事。比如说,她家的猫和狗总是不能和谐相处,一天到晚都要打架。她家的猫特别勇猛,总是把家里的狗赶的只能往角落里钻。然后这时候乔安总是英勇的跑去解救她家可怜的狗狗。

   是呀,我太当真了。我以为我成功的赢了吉安。我渴望成为幸福的吉安。可是我不是吉安,吉安也不幸福。

我对乔安说:“你这作文也太无聊啊。猫啊狗啊的。”

   吉安说她和我老死不相往来。我说很好。因为她没必要原谅一个背叛她的人。

乔安就戳着我的脑门说:“章回,你懂什么啊,这是写给老师看的。”

   零八年一月。我一个人在南锣鼓巷奔跑。刺骨的寒风顺着衣领钻进脖子。鼻子冻得通红。吉安送我的银镯子我还戴在手上。

这样看来,我从小就是个被女生碾压智商和情商的人。

   她没有在找过我。林问我知不知道吉安去了哪。他找不到她。我隐约听别人说她请假出去散心了,大概去了丽江。

13.

   我提到丽江的时候,北京大雪纷飞。林蹲在雪地里哭泣,我从不觉得他爱吉安,可是那一刻,我觉得他像是丢了最重要的人。

元旦的时候,我请假回了一趟家。半年未见,家中一切如常。父亲知道我的脾气,他想和我聊聊,却通过母亲来和我说。

3

“章儿,公益项目别做了,快回来吧。”

   我蹲在吉安身边等她醒来。她蜷缩着身体。看着她我想起过去的自己。跟南分手以后我也经历了一段要死要活的日子。旅行也未能抹去内心的伤痛。他已经长在我的心脏上,他走了,我的心也变空了。

“现在还不行”,我摇摇头,“我至少得把这一学年的课带完。”

   在过去的三年里,吉安过得一直不好。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一个月前在大雨中看见她时就觉得她变得与以前不同。我拉她手时摸到凹凸不平的疤。

“我知道乔安去找过你了。人家一个姑娘跑那么大老远就为了见你一面,你倒好,愣是把人家赶走了。”

   她在深夜里大声喊叫。哭泣。甚至出现幻觉。她靠大把大把的白色药片稳定情绪。

我苦笑了一下,乔安不就是你的说客吗?

   她不再是那个优秀的吉安。因为她的心是空的。不再完整。

我给乔安拨了电话,电话直接转接语音信箱了。我去她们公司找她,她的同事说乔安去日本出差了,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黑暗中,我紧紧的抱住她。她说,“乔安,为什么我觉得我的人生残破不堪了呢?”

我写了一封短信让同事转交。我想到了乔安离开雾山时对我说的话,不见倒也好,不用那么尴尬。

   “残破呀。我也是。”

第二天,我离开家坐上了回雾山的火车。

   她断断续续跟我讲起她跟林还有Jack的故事。我开始把她说的事情整理成小说,然后她在我睡着时把我写的稿子全部烧掉。她冷冷地笑着,随手拿起什么东西就朝我打过来,她嚷,“乔安,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的男人离开你,都是你自身的原因。是你太贱!婊子!”

14.

   我无法想象吉安已经不是吉安了。

天气回南,雨水渐渐多了起来。整个雾山都像是泡在了水里一般潮乎乎的。

   我想念以前的吉安。十分想念。想念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巨大的玻璃窗,想念她拉着我的手在酒吧的舞池里穿梭,想念她跟我彻夜长谈时认真的模样。我们讨论男人,讨论文学,讨论家庭。

我在青旅看店,窗外一阵阵的大雨,时不时还传来雷声的闷响。气压低的让人有些不舒服。

   她很爱她当时的男朋友,林。林是那种笑容可以让冰消雪融的男生,带着男人没有的些许稚气。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去市场买菜,湄江涨了三尺水,已经漫的老高了。

   她喜欢卡夫卡,喜欢杜拉斯,喜欢村上春树,喜欢外国文学。她读的书很多。我很羡慕她的博学多才。我见过她写的文章,比我好。甚至,我的很多小说都是因为她的启发写完的,原本一篇很普通的稿子,经她一修改就变得光彩夺目。我承认,没有她,也不可能有乔安。我是她创造出来的,我是她黑色的影子。

雾山有个传说,湄江水漫过桥下立着的石碑的时候,雾山会有一个劫难。我瞅着这阵势,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她在单亲家庭中长大。十五岁那年她妈妈嫁给她继父。她说在她的印象中继父是个特别好的男人,对她妈妈很好,所有的工资都上交。他们的条件不是特别好,他是一个小公司的广告员。她想学钢琴,他送她去上昂贵的钢琴课。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我揉揉睡眼,拉开了窗帘,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林枚推门进来了。“十里坪村闹水灾了,恐怕你们小学整个都泡水里了。我爸让你这两天先别下去了。”

   说这些时她的脸上满是微笑。

我“啊”了一声。“那。。村民有没有事啊?”

   她拉着我的手说,“乔安,不止你一个人是有伤口的。每个人都有伤口,只是有些人善于伪装。不要随意把自己的伤口给别人看,答应我。”

“还不清楚,武警已经下去了。我爸还在那儿呢。”林枚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先屯点粮吧,这两天估计会比较难熬。”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

15.

   紧接着她说她的继父,那个好男人在喝醉酒后强暴了她。后来她妈妈因为忍受不了选择了跳楼。

镇里为了防止洪水漫上来导致漏电,就把电闸拉了。整个雾山陷入了一种原始的静谧里。人们虽然有些慌乱,却还是拿出了各家备好的皮划艇、胶鞋和蜡烛,准备和洪灾抗衡。

   我诧异地看着她,她的脸像没有波澜的湖面一样平静。我的心却非常疼痛,我不知道我是为她疼还是为自己疼。

水慢慢涨了上来,一层基本已经漫完了。

4

人们把皮划艇拴在楼上安着的铁环上,这幅场景总让人有种不真实感。好在青旅所在老旗楼有四层高,我把能用的一些家当搬到了楼上,不至于无处安身。

   零八年夏天。我的小腹日渐隆起。

我问镇上的老人,上一次发这么大水是什么时候,老人说,那还是在她小的时候。五十年一遇的大洪水都让我赶上了,我在心里默默叫苦。

   南说,“我会给你和宝宝一个幸福的家庭。”

林枚搬过来和我同住,她在镇上的房子已经给淹没了。从她口中我得知十里坪的水库决了口,洪水从山上冲下来,所以基本上大半个镇子都倒了霉。好在口子已经堵上了,这几日雨也没那么紧了。只是,十里坪死了人,有一个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写了很多很多的稿子。都发到了吉安的邮箱里,我想她看到一定会帮我整理好。她是一个优秀的图书出版人。她是我唯一认定的编辑。我的作品交给别人会觉得不放心。

我对她说,我要去帮忙,我不能就这么待在这里。

   不少编辑向我约稿,我都以无法提笔回绝。他们都说乔安江郎才尽,再也写不出什么好东西。我抚摸着肚皮对宝宝说,“乖,妈妈给你写了好多童话故事,以后每天给你讲一个好不好?我们一起等你吉安阿姨回来好不好?”

林枚冲我大吼,“你疯了吗?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人还想做什么,别让别人费劲救你就不错了。”

   南总是很晚回家。每次我都熬夜写稿等他回来。我写了很多童话故事。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写阴郁风格的文章,被说成消极伤痛。转型写童话故事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事。我想把自己写的故事讲给我的宝宝听,我要教会他善良,真诚,勇敢等一系列美好的品格。我觉得宝宝一定是个男孩。他的鼻子像南一样坚挺。嘴巴跟我一样柔软。

我不做声了,只得默默祈祷洪水快点退去。

   在他牙牙学语的时候,他会问我很多问题,他会奶声奶气的说,“妈妈,这个东西叫什么?”

16.

   我会留出小拇指让他牵着。他的指头又小又柔软。我会给他买很多很多衣服。多到穿不过来。

三日之后,洪山退去,整个街道一片狼藉。被水泡过的家具,木门和生活垃圾到处可见,混杂着泥土和霉味的空气让人毫无留恋的欲望。我穿着胶鞋去临时市场买了一些泡面和矿泉水,就背着包下村了。

   他一定会长成比南还英俊的男人。他会是我今生最好的小情人。

劫后余生的十里坪惨状非常,许多泥砖房都已冲毁,主路基本不能通行。我连走带爬花了1个小时,才从村口到了村委。

   南在南锣鼓巷一家夜店里当驻唱。灯红酒绿的夜晚,我在吧台喝酒,他在侧面唱歌,唱了一首美国民谣。

林书记在那里,穿着塑料雨衣和胶鞋清理道路。看到我他说:“章回,这里暂时住不了了。我们安排了学校剩下的学生回镇里上课,你也先去那里教书吧。”

   南对我说,“当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觉得你是我命中注定的恋人。”

我看了看远处的学校,除了依旧屹立不倒的国旗杆,其他什么也没剩下。光秃秃的杆子,看起来十分悲伤。我忍住将要溢出的眼泪,问书记:“孩子们怎么样啊?”

   手机屏幕中,素颜梳着荷包头的我穿着白色的呢子大衣安静地坐在吧台边上。他在见我第一面时就偷拍我。然后坐在我旁边。不动声色地拉住我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他拿过我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

“哎,一个没了。他爹妈还是聋哑的。在家里都没来得及跑。”

   “酒是苦的。”他轻轻揉搓我的手指。

17.

   “怎么会觉得酒是苦的呢?”

刚来的时候,雾山对于我来说好像是生命中的一次休憩。我走累了,厌了,到这里来换一种生活方式。我从来没有想过教书是一件多了不得的事情,本来我也不是多高尚的人。可是这会儿,我还是很想给这里的人做一点什么。

   “喝酒的人心里是苦的,酒便是苦的。

我用自己的积蓄给村小学重建捐了一批新的桌椅,起房子的钱我是没有,我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

   “怎样让喝酒的人心里不苦呢?”

班里四年级的学生问我:“章老师,为什么我们要到镇里来上课啊?”

   当他的脸贴在我眼前的时候,没有吻下来。他看着我的眼睛,用手箍住我因为局促发烫的脸。

“我说,我们的学校要变新样子了。等一段时间就能回去啦。”

   人生有多少个初次遇见会让人铭记于心。他宽大的手掌有汗水。我看着他的眼睛。一眼千年。我喜欢眼前这个男人。我想被他揉进身体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想专心教书,就和林枚请辞不再去青旅帮忙了。我终于收到了乔安的消息,她给我写了有一封邮件。大意是,她对我已经没有恨意了,也不怪我的不辞而别了。希望我在雾山一切安好。

吉安

乔安的敷衍让我有些难受,我又想起了她离开雾山那天的模样。也许人就是这样,互相亏欠,互相伤害之后才懂得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1

18.

   她在连续喝了三杯特浓后彻底失眠。想写些什么。发现连一个满意的句子都写不出来。精装速写本上被反复划去的字慢慢聚成丑陋的疤。用力将纸张扯下扔进垃圾桶。关掉灯。赤脚走在木质地板上。地板在缥缈如纱的月光中吱吱作响。

六月的阳光灼人,雾山的格桑花和向日葵开了,好大一片,年轻的女孩们打扮起来,穿着高跟鞋到花海里拍照。我禁不住花的吸引,也加入了赏花的队伍。

   乔安从来都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一个月前她给我打电话要我去四方街接她时,丽江正下着一场暴雨。我匆忙地赶到四方街看见她穿着碎花长裙赤着脚在雨中狂奔。

这时我看到了林枚站在前面,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格子裙,白色的帆布鞋,正在专心地拿单反拍照。我走过去打招呼,林枚一转头看到了我,她微笑着拿镜头将我收入画中,按下了快门。

   我问她为什么不穿鞋。她把长裙提起。膝盖跟小腿严重擦伤。她低着头像个受委屈的孩子,嘟嘟嘴说自己穿高跟鞋不小心摔了几下。

“我准备回去了,大概7月初就走。”我俩一前一后地走在太阳花里头。

   我们在大雨中赤脚飞奔。水花有弧度地溅在裙摆上。猛烈的雨水落在脸颊上迅速划落,打在睫毛上四散开来。

“哦,这样。那之后准备做什么?”林枚的语气似乎很平静。

   我看见几条伤疤盘卧在她原本光洁的手腕。

“我想我会考个教师资格证,在家乡继续当老师吧。”

   黑暗中,有温热的泪水滴在我的胸口。

“哈哈,教书教上瘾了啊。雾山人民会想念你的!”她说的很轻快,“听说你们学校已经在重建了,土豪还给捐了桌椅啊。”

   “吉,为什么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被扯去很多纸张的速写本,是那样的残破不堪呢?”

“恩,有机会我会回来看看的。”我像是对林枚也像是对自己这样说着。

   残破,无法完整。

19.

   “我也一样呀。”我咯咯地笑。

走之前,我又一次去走马镇看了萤火虫。萤火虫发出绿色的微光,像绿宝石一般点缀在天幕上。我想拿玻璃瓶装两只带回去,但是我觉得如此自由的灵魂不该受到打扰吧。既然雾山赐予我了我这样自由的一年,我也应该赋予它们自由的权力吧。

   她叼住一根细长的烟从兜里摸出火机,昏黄的光层层晕染开。她娇媚的面庞如一张牛皮纸海报印在我的脑海里,永不磨灭。

我没有让林书记来送我,我想还是一个人静悄悄的离开吧。

2

林枚说:“她相信,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某些人总是在一起的。有些人用来念想,有些人用来生活。”

   乔安大二那年爱上一个酒吧歌手。他们感情破裂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我记得她歇斯底里的在电话那边对我嚷叫。

我想她总是对的,感谢雾山和萤火虫,请让我矫情地说一次我爱你。

   我说,“你活该,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咎由自取!”

   我曾试探性的问她《鸢尾》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很坦然的说故事是大部分真实的。但是有部分是假的。她并没有砍断花园里的鸢尾花,也没有离开他。她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像钻石坠落。

   我同情她,并鼓励她写些类似《鸢尾》这种风格的故事。并把自己一闪而过的梗子讲给她听。她瞪着眼睛听得很认真,偶尔抓抓头,在速写本上写写画画。

   我说,“乔安,你会一点一点长大,变优秀。”

   “变得跟你一样优秀么?”她笑了,一朵红色的玫瑰花绽放在她身旁的水晶花瓶里。

   冬日的暖阳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世界是暖的。咖啡是暖的。笑容是暖的。连荒芜的原野也变成了暖的。

   乔安是穿着森系的女生,喜欢梳双马尾,拿着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在未名湖畔来转去。

   林说她很有文艺气质。林似乎对乔安很感兴趣。他们两个孩子有着共同的话题。有时候我会想林应该找个同龄的女孩子,很好哄骗,只需要买一个冰激凌就可以开心很久。我日渐苍老,不知不觉已经二十四岁,而林只有二十岁。

   林说他要在三十岁以后结婚。可是林三十岁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四岁了。我会担心我们生出的孩子否健康。林在听我说了我的忧虑后把我搂紧。

   “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生宝宝。我养。”林开始亲吻我。

   在林考上大学后,我们同居了。在我之前租的房子里,我们称它为秘密基地,每个周末我们都在秘密基地度过。

   林很优秀,有很多女同学喜欢他。这些我都是知道的,所以在乔安对我说林跟学校一些小女生走得近的时候我很平静。

   我送给乔安一个镯子。那个镯子是我去云南时在一个纳西族妇女手里买来的。她很喜欢。

   有一天她给我打电话说那只镯子丢了。

   我在我跟林的秘密住所发现了那个镯子。在浴池里。

   当我拿着镯子去还她时。她说,“对不起,吉。我是去找你的。没想到林也在。”

   “于是你们就顺便上了床?”她局促不安的样子让我急切的想证实自己的猜想。

   镯子为什么会出现在秘密住所?可能是林带她去的。可能是她自己找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浴池里?她洗澡了。为什么要洗澡?是自己洗,还是两个人洗?他们上床了。

   “是情不自禁。”她的眼里闪过冷峻的光。我才发现我忘了她是朵残破的花儿。一朵有伤痕的鸢尾花。

   我想起两年前林站在阳光下拨弄我的手指。他说,“安,我以后只对你一个女人好。”

3

   零八年二月,林从北影辍学,从此再也没有找过我。零八年三月,我去他在成都的老家找他。没有找到。他悄无声息的淡出我的生活。

   Jack说,“他不想让你找到。如果他想让你找到的话,就不会没有一点线索。”

   我问Jack信不信宿命。Jack没有回答。第三天清晨,Jack说他到北京了。

   我来丽江旅行遇到鸢尾客栈的老板,Jack,是地地道道的德国人。他爱上丽江,一发不可收拾。于是辞去工作开了一家客栈。

   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他坐在微陌的晨光中弹琴,顺着琴声逆光看去,他蓝宝石般的双眸闪闪发光。

   一个老外坐在青石板上拉纳西胡琴,格外不搭调却又很有情调。琴声融在丽江柔软的水中,融在逆光的旅人眼中,融在丽江古老的房,幽深的巷,融在五花石堆砌的古道。

   他微笑地看着我说,“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就这样Jack成为我第二次丽江之行的向导。我在他的客栈住了一个月,临走时他说他喜欢我。

   我假装没有听到从丽江逃回北京。

 4

   乔安走的那天是我二十九岁生日。一袭红裙留在夕阳的剪影下。

   她说她要去远方。我想让她留在我身旁。

   “我必须要走了,吉安。我不能再拖累你。”她点燃一根万宝路香烟。

   四年前,我们第一次去佛寺祈福的时候。那天天空很蓝,乔安去买佛珠。给我看姻缘的大师看着乔安的身影叹着气。他说,“你的这位朋友,终生为感情所累,甚至会因为感情耗尽寿命。”

   下山时乔安像只欢脱的鸟儿蹦蹦跳跳。我们追逐打闹,穿着高跟鞋的我没有站稳,乔安想拉住我却被我拽倒。我们俩一齐跌在石阶上,乔安拿着的佛珠散落一地。

   乔安抬起头对我嗤嗤的笑,我看见她额头有血涌出来。她的双眸依旧明亮。我用手捂住她的额头,鲜血顺着手掌的指缝流出来。

   我一时呆住,我看见妈妈从楼上跳下来,坠落在我的眼前。她穿着睡衣,眼球凸出,想说话,血顺着嘴巴流出来。我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血流出来,她看着我,狠狠地咬着我的手。

   我的手掌上留着一排牙印。

   我把我手上的牙印给林看,林轻轻地亲吻它。我说,“林啊,其实原本的牙印已经没有了。是我后来又咬出来的。”

   林说,“安,你不会再有伤痛,有我在你身边,你不会再有伤痛。”

   可是后来林走了,我再也找不到他。然后Jack出现了,我答应和Jack在一起,我答应和他一起回丽江。我不过是让他先回去,等我处理好北京的事情后就去丽江找他。我都到丽江了,而Jack却没有等我。

   Jack去车站接我的路上出了车祸。

   林走了,Jack走了。

   而现在乔安说她也要走了。

5

   乔安走了。

   她走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红裙。没有鞋。

   血在木质地板上开出一朵莲花。

   她真美。

   她一生都妄想去穿上红色的嫁衣而不是洁白的婚纱。

   她说,“我的灵魂是红色的,跟我初夜流的血一个颜色。”

   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洁白的婚纱。

   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是她跟南的孩子流产了。

   南是个风流的男子。乔留不住他。

   乔流产以后神经恍惚,得了严重的精神疾病。经常出现幻觉。自残。

   更多的时候她以为生病的人是我。

   一一年,我卖掉了丽江的客栈。回到北京。我会忘记丽江。忘记林。忘记Jack。

   乔安的新书《宠儿》很成功。

   我偶然登陆过去的邮箱看见乔安发给我的稿子。我的心空了一块。

我们注定无法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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