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明天来临,故乡的冬

摘要: 他在电话中约她在古桥会面,而后同去A城,她答应了。交往二年了,他们淡如水地交往着,也许细水才能长流,隐隐约约的,忽远忽近地,这才能产生美吧!她常常这样想,电话一通,他首先就是吃饭了吗?简约几句话,在注 ...

打完蓝球回到宿舍,匆匆茫茫的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戴上一条黑白相间的围巾,便向自修室匆匆赶去。

是怎样的机缘召唤,或是怎样的宿命相牵,让我风雨无阻一路奔波,来与一座小小的古石桥相遇?

费城 十月七日,星期二,下午四时 该处置查尔斯-斯坦厄普了。前几个都是原来不认识的人,查尔斯却是她的恋人和她那夭折腹中的孩子的父亲,但他抛弃了她和孩子。 ※※※ 欧内斯廷和爱尔到新奥尔良机场给特蕾西送行。 “我会想你的,”欧内斯廷说,“你把这个城市闹了个天翻地覆。他们应该选你当市长。” “你到费城去干什么?”爱尔问。 她对他们只讲了一半实话:“回银行重操旧业。” 欧内斯廷和爱尔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知道你要去吗?” “不知道。不过,副行长很喜欢我,不会有什么问题。好的计算机操作员是很难找到的。” “好。祝你走运。保持联系,听见了吗?姑娘,可别惹事了。” 三十分钟后,特蕾西登上了飞往费城的飞机。 ※※※ 她住进了希尔顿饭店,并把她仅有的一件好衣服挂在热气腾腾的澡盆上蒸了一下。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钟,她走进银行,来到克拉伦斯-德斯蒙德的秘书跟前。 “你好,梅。” 那姑娘盯着特蕾西,好象遇见了鬼魂似的。“特蕾西!”她不知往哪儿看才好,“我——你好吗?” “很好。德斯蒙德先生在吗?” “我——我不知道。让我看看,请原谅。”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显得很慌张,然后匆匆忙忙地走进副行长的办公室。 片刻,她走了出来:“你可以进去了。”当特蕾西朝门口走去时,她侧身闪在一旁。 她怎么了?特蕾西感到奇怪。 克拉伦斯-德斯蒙德正站在写字台旁。 “您好,德斯蒙德先生。我回来了!”特蕾西高兴地说。 “回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太友好,一下就能听出来。 这使特蕾西感到意外。她硬着头皮说道:“嗯,您说过,我是您所见过的最好的计算机操作员,所以我想——” “你想我会让你复职吗?” “嗯,是的,先生。我的技术一点儿也没忘,我还可以——” “惠特里小姐,”他已不再称她特蕾西了,“很抱歉,你的要求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我相信你能明白,我们的顾客不会愿意和一个因持枪抢劫和谋杀罪而蹲过班房的人打交道,这和我们崇高的道德形象相距甚远。我认为,有你这样背景的人,哪家银行也不会雇用。我建议你去找一份更适合你的工作。我希望你将明白,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什么私人交情好讲。” 特蕾西听了这番话,先是吃惊,接着感到气愤。照他的说法,她仿佛是一个社会弃儿和麻疯病患者。我们不想失掉你,你是我们最珍惜的雇员之一,他过去说过。 “惠特里小姐,还有别的话要说吗?”他开始下逐客令了。 特蕾西还有一百句话要说,但她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没有了。我想你已经说得够清楚了。”特蕾西转身走出办公室,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所有的银行职员似乎都在盯着她。梅的话早已传开:那囚犯回来了。特蕾西径直朝大门走去,高昂着头,但心如刀割。我不能让他们这样对待我。我有自尊心,那是谁也夺不走的。 ※※※ 特蕾西在她的房间里呆了一整天,悲痛欲绝。她太天真了,她怎么能以为他们会张开双臂欢迎她回去呢?她现在已经一钱不值了。“你已经成了费城《每日新闻》的头条新闻。”好,那就让费城见鬼去吧,特蕾西想。她在这里还有点事情尚未了结,做完之后,她会离开的。她可以去纽约,那儿没有一个熟人。这个决定使她心里稍稍平静了一点。 当晚,特蕾西在皇家饭店美餐了一顿。经过上午跟克拉伦斯-德斯蒙德那令人心碎的会面之后,她需要柔和的灯光、优雅的环境和美妙的音乐使她恢复信心。她叫了一杯伏特加鸡尾酒,当服务员把它送到她的桌上时,特蕾西抬头瞥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惊:就在对面的房间里,坐着查尔斯和他的妻子。他们还没有看到她。特蕾西霍地站起来,打算离去。在有机会实施她的计划以前,她不想和他见面。 “您要点菜吗?”服务员问。 “我——等一会儿吧,谢谢。”她在考虑自己是否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她又朝查尔斯那儿瞥了一眼,一下楞住了: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看到的是一个脸色灰黄、憔悴不堪、快要秃顶的中年男人,肩胛瘦削,愁容满面。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她曾一度爱过、和他睡过觉、打算和他过一辈子的男人。特蕾西又瞥了他妻子一眼:她也和他一样,满脸沮丧的神情。他们给人的印象是两个冤家硬被撮合到一起似的。他们呆呆地坐在那里,彼此之间一句话也没有。特蕾西可以想象到,摆在他们面前的将是那度日如年的漫长岁月。没有爱情,没有欢乐。这是查尔斯的报应,特蕾西想。她突然感到心里一阵轻松,她终于摆脱了那黑暗的感情深渊。 特蕾西把服务员叫过来:“我要点菜。” 结束了。过去的一切终于被埋葬了。 ※※※ 当天晚上,直到特蕾西回到旅馆的房间以后,她才想起她在银行雇员基金会还有一笔钱。她坐下来计算了一下,一共是一千三百七十五元六十五分。 她给克拉伦斯-德斯蒙德写了一封信。两天后,她接到了梅写来的回信。 亲爱的惠特里小姐: 作为对您的答复,德斯蒙德先生让我通知您,鉴于雇员的财务计划的道德方针,您原来的款项已归入总基金。他希望您能相信,他对您决无个人成见。 您的忠诚的 高级副行长秘书梅-特伦顿 特蕾西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居然能以维护银行道德的名义侵吞她的财产!她愤怒到了顶点。我不能让他们欺负我,她发誓说,今后谁也别想再欺负我。 ※※※ 特蕾西站在熟悉的费城忠诚信托银行的大门外面。她戴着长长的黑色假发,皮肤也染成黑色,下巴上画出一道红红的伤疤。万一出现纰漏,他们首先记得的将是这个伤疤。尽管她化了装,特蕾西仍有一种已被人识破的感觉,因为她曾在银行工作了五年,这里的人对她太熟悉了。要想不露出破绽,她必须加倍小心才行。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瓶盖放进鞋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进银行。银行里挤满了顾客,特蕾西专门选择了银行生意最忙的时间。她走到服务台前,坐在台子后面的那个男人刚刚放下电话,他问:“有事吗?” 此人叫乔恩-克赖顿,是一个偏执狂。他痛恨犹太人、黑人和波多黎各人,但在这种场合总还不至于发作。特蕾西在银行工作期间和他很熟,现在从他脸上看不出自己被认出来的迹象。 “早上好,先生。我想立一个活期存款的户头。”特蕾西说。她用的是墨西哥人的口音,这口音是她在监狱的那几个月从她的同牢犯人波利塔那里经常听到的。 克赖顿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叫什么?” “丽塔-冈萨雷斯。” “你要存多少钱?” “十美元。” 他的声音里不无讥笑:“支票还是现款?” “现款。” 她小心翼翼地从她的钱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快要破成两半的十元纸币递给他。他把一张白色的表格推到她跟前。 “把它填好。” 特蕾西不想留下任何笔迹。她皱着眉说:“对不起,先生。我——我的手受伤了,出了一次事故。如果您不介意,劳驾帮我填一下。” 克赖顿哼了一声。这些一个大字不识的墨西哥非法移民!“你刚才是说你叫丽塔-冈萨雷斯吗?” “是的。” “住哪儿?” 她给了他饭店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你母亲娘家的姓呢?” “冈萨雷斯。我母亲嫁给了她叔叔。” “出生日?” “一九五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出生地呢?” “墨西哥。” “墨西哥市。在这儿签个名。” “我只能用左手写。”特蕾西说。她拿起钢笔,笨拙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那字迹简直叫人无法辨认。乔恩-克赖顿填了一张存款单。 “我给你的是一个临时支票簿。铅印的支票三、四个星期以后给你寄去。” “谢谢,先生。” 他看着她走出银行。该死的穷鬼。 ※※※ 把帐目非法输入电脑的方法非常之多,而特蕾西正是这方面的专家。她曾经帮助费城忠诚信托银行建立起它的安全系统,而现在她准备和它较量一番了。 她的第一个步骤是先找到一家电脑商店,在那儿她可以用一个终端器接通银行的电脑。离银行不远的一家电脑商店几乎没有一个顾客。 一个售货员急切地走到特蕾西身边:“小姐,我能为您效劳吗?” “谢谢,先生。我只是想看看。” 他的目光转向一个正在玩电子游戏的少年。“请原谅。”他急忙走开了。 特蕾西转身看着摆在她面前的一部台式电脑,这部电脑连接着一部电话。接通银行的电脑系统是很容易的,但若没有正确的存取密码,她就无能为力了,而银行的存取密码却是每天更换的。当初,特蕾西参加过决定密码形式的会议。 “我们必须经常更换密码,”克拉伦斯-德斯蒙德说,“这样就可以防止有人捣鬼。但更换的方法要简单,好让有权使用它的人感到方便。” 他们最后商定的密码是四季的名称和当天的日期。 特蕾西打开终端器的开关,打出了费城忠诚信托银行的密码。她听到高音调的呜呜声以后,把电话听筒放到终端器的调制解调器里。一个符号显现在小荧光屏上:请告知您的认可密码。 今天是十号。 特蕾西打出:秋十。 密码不对。电脑的荧光屏一片空白。 他们更换密码了?特蕾西通过眼角的余光看见那售货员又朝她走来。她走到另一部电脑跟前,她只是随便瞧瞧,他想。一对衣着华丽的夫妇走进来,他匆忙迎了上去。特蕾西又回到那台式电脑前。 她把自己放在克拉伦斯-德斯蒙德的位置上考虑问题。他是一个重视传统习惯的人,特蕾西深信他不会把密码改得面目全非。他也许仍然保持过去使用季节和日期的办法,但他会怎么更换呢?把数字全部更换就太复杂了,因此他可能会把季节挪位。 特蕾西又试了一次。 请告知您的认可密码。 冬10。 密码不对。荧光屏上又是一片空白。 还是行不通,特蕾西失望地想,我要再试一次。 请告知您的认可密码。 春10。 荧光屏空白了一会儿,接着讯号出现了:请继续。 他果然把季节挪位了。她很快打出:内部款项交易。 瞬间,银行的业务项目便在荧光屏上显示出来: 您希望: A存款; B转帐; C从存折中提款; D分行之间转款; E从活期帐户提款。 请输进您的选择。 特蕾西选了B项。荧光屏空白了一会儿,接着显示出新的项目。 转帐的数目? 转向何处? 由何处转? 她打出:由总储备基金转给丽塔-冈萨雷斯。当她准备打金额的数字时,她犹豫了一下。这真是个诱人的机会,特蕾西想。由于她已接通,现在这唯命是从的电脑可以为她提供任何数目的款项。她可以得到好几百万美元。但她不是贼。她只想要应当属于她的那部分。 她打上一千三百七十五元六十五分,接着又打上丽塔-冈萨雷斯的帐户号码。 荧光屏上显示出:交易完成。您还希望其它交易吗? 不。 结束。谢谢。 这笔钱会由银行之间汇划结算系统自动转划,这个系统掌握各银行之间每天汇划的二千二百亿美元。 那售货员又走到特蕾西跟前,紧皱着眉头。特蕾西赶紧按了一下开关,荧光屏不亮了。 “小姐,您想买这台机器吗?” “不谢谢,”特蕾西抱歉地说,“我不懂电脑。” 她从街角的一家药房接通银行,让出纳组长接电话。 “您好,我是丽塔-冈萨雷斯。我想把我的活期帐户转到纽约汉诺威第一银行。” “冈萨雷斯小姐,您的帐号是多少?” 特蕾西把帐号告诉了她。 一个小时以后,特蕾西离开希尔顿旅馆,启程前往纽约。 当纽约汉诺威第一银行次日上午十点开门时,丽塔-冈萨雷斯已到那里提取她的全部存款。 “一共多少钱?”她问。 出纳核算了一下:“一千三百八十五元六十五分。” “完全正确。” “冈萨雷斯小姐,给您付支票行吗?” “不,谢谢,”特蕾西说,“我不想存在银行,我要现款。” ※※※ 特蕾西获释时得到了州监狱按规定发给她的二百美元,还有她为照顾爱米挣来的一小笔钱,但即使再加上她从银行储备基金中得到的那笔款项,她仍然没有经济保证。尽快找到一份工作已成为她的当务之急。 她住进位于莱斯顿街的一家廉价旅馆,开始向纽约的各家银行寄求职信,申请当一名计算机专业人员。但特蕾西发现计算机突然成了她的敌人。她的生活不再是她个人的事情。银行的计算机存有她的生活经历,人们只要按一下按钮,很快就会得知她的一切。特蕾西的犯罪记录一被揭露,她的申请就会被自动拒绝。 我认为,有你这样背景的人,哪家银行也不会雇用。克拉伦斯-德斯蒙德说的很对。 特蕾西又向各保险公司和其他数十家注重计算机的单位一一发出求职信,但答复都是一样:拒绝。 没关系,特蕾西想,我可以换个工作。她买了一份《纽约时报》,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招聘广告。 广告栏中提到某出口公司要招聘一名秘书。 特蕾西刚一进门,那里的人事主任就说:“嘿,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在狱中救了一个女孩,对不对?” 特蕾西转身跑走了。 第二天,她在塞克斯第五街被一家儿童商店招聘为售货员。薪水比她过去的低多了,但至少足以维持她的生活。 上班后的第二天,一个歇斯底里的顾客认出她,告诉经理,说她拒绝接受女杀人犯的服务。他们不让特蕾西解释,立即将她解雇。 特蕾西觉得,被她施以报复的那些人毕竟也决定了她的命运。他们把她变成了社会的罪犯,变成了被社会遗弃的人。她所遭到的不公平是具有腐蚀性的。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活下去,她第一次开始产生了绝望感。那天夜里,她检查了一下钱包,看看还剩下多少钱,结果在钱包的角落里发现了贝蒂-摩根,珠宝商,纽约市第五街六百四十号。他进过教养所,喜欢帮助坐过牢的人。 ※※※ 康拉德-摩根珠宝店是一幢很雅致的大房子,门外有一名穿制服的看门人,屋内有一名武装警卫。商店本身的装饰注重艺术感,并不十分豪华,但店内的珠宝却精美无比、异常昂贵。 特蕾西对商店的接待员说:“劳驾,我要见康拉德-摩根先生。” “是事先约好的吗?” “不是。一——一个朋友让我来见他的。” “贵姓?” “特蕾西-惠特里。” “请稍等。” 那接待员拿起电话,低声讲着什么,特蕾西一句也没听清。她把电话放下。“摩根先生现在没空,他希望您六点钟来。” “好,谢谢!”特蕾西说。 她走出商店,站在人行道上,迟疑不决。来纽约是错误的,康拉德也许帮不了她什么忙。他为什么要帮她呢?她和他素不相识。他可能会教训我一通并给我点儿施舍。是的,这两样我都不需要,我不需要从他或其他人那里得到什么。我是一个死里逃生的人。我会有办法的。让康拉德-摩根见鬼去吧,我不会再来找他了。 特蕾西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经过了第五街上那华丽的展览馆,公园街上那设有警卫的公寓,莱斯顿街上那热闹的商店……她在纽欲的各条街道上走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满心苦闷,满肚辛酸。 六点,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第五街,正站在康拉德-摩根珠宝店前。看门人走了,大门已上了锁。特蕾西气乎乎地拍了几下门,接着转身准备离去,但出乎她的意料,店门突然开了。 一个带有长辈神态的男人站在那里看着她。他已经秃顶,耳朵上方围着一圈乱蓬蓬的灰发,脸色红润,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活象一个笑口常开的小佛爷:“你一定是惠特里小姐吧?” “是的……” “我是康拉德-摩根。请进来吧。” 特蕾西走进那空无一人的商店。 “我一直在等你,”康拉德-摩根说,“让我们到我的办公室里谈吧。” 他领着她穿过商店,朝一扇关着的、但没有上锁的大门走去。他的办公室陈设华丽,看上去更象一间住房。没有办公室,只有一些摆设巧妙的长沙发、椅子和桌子。墙上挂满古色古香的绘画。 “你想喝点酒吗?”康拉德-摩根问,“威士忌、法国白兰地还是葡萄酒?” “不,我什么都不想喝,谢谢。” 特蕾西突然紧张起来。她虽然对这个人不抱多大幻想,但她发现自己非常希望他能帮忙。 “摩根先生,贝蒂-弗郎西斯克斯让我来找您。她说您——您愿意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坐牢这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康拉德-摩根把两只手放在一起,特蕾西发现他的指甲修剪得非常好。 “可怜的贝蒂。她是一个可爱的女人。她太不走运了,你知道吗?” “不走运?” “是的。” “我——我不明白。” “很简单,惠特里小姐。贝蒂过去是给我干活的。她本来是不会出事儿的。但这可怜的女人爱上了一个来自新奥尔良的司机,而且总是自作主张。结果,唉……被关进了监狱。” 特蕾西感到茫然:“她在您这儿当过售货员?” 康拉德-摩根把身子往后一靠,放声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不,亲爱的,”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贝蒂显然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他靠在椅子上,双手合十,指尖朝上,“惠特里小姐,我有一个非常赚钱的副业,我很愿意把这些副业所得跟我的同事平分。我一向雇用象你这样的人——恕我冒昧——坐过牢的人。” 特蕾西凝视着他的脸,越发糊涂了。 “要明白,我的情况特殊。我的顾客都是非常富有的,而且是我的朋友。他们很信任我。”他轻轻地敲着手指,“我知道我的顾客们什么时候去旅行。在这盗贼横行的年代,很少有人会带着珠宝去旅行,他们总是把珠宝锁在家里。我向他们介绍保护珠宝的安全措施。他们有什么珠宝,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都是从我这儿买去的。他们——” 特蕾西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耽误您时间了,谢谢您,摩根先生。” “你要走吗?” “如果您准备说我认为您会说的话——” “是的,正是这样。” 她感到脸上发烧。“我不是罪犯。我是来找工作的。” “亲爱的,我会给你工作的。你只要用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得到二万五千美元的报酬。”他俏皮地一笑,“当然是免税的。” 特蕾西极力克制着怒火:“我不感兴趣。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站起来,把她领到门口,“你必须明白,惠特里小姐,如果有人有被捕的危险,那是与我无关的。我要保护我的名声。” “我向您保证我决不会说出去。”特蕾西冷冷地说。 他笑了笑:“亲爱的,你真的没什么话要说吗?我的意思是,谁会相信你?只有我康拉德-摩根。” 当他们走到门口时,摩根说:“如果您改变了主意,就告诉我一声,可以吗?最好是下午六点的时候给我来个电话,我会在这儿等候的。” “用不着。”特蕾西干脆地说。接着她朝那越来越浓的暮色中走去。当她会到她的房间时,身上还在瑟瑟发抖。 她让旅馆的服务员送来一快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她不想见任何人。和康拉德-摩根的会面使她感到羞耻。他把她和南路易斯安那女子监狱那些可悲的、糊涂的、沮丧的罪犯视为一类人。她不属那类人。她是特蕾西-惠特里,一个电脑专家,一个遵纪守法的正派公民。 但也是一个无人雇用的人。 特蕾西一夜未合眼,想着她的将来。她没有工作,钱已所剩无几。她做出了两项决定:早晨她要搬到便宜一点的地方去住,然后再去找工作,什么工作都行。 ※※※ 那便宜一点的地方是位于下东区的一幢阴郁的无电梯的四层单室的公寓。从她的房间里,透过纸一样薄的墙壁,特蕾西能够听到邻居用外语相互高声叫嚷的声音。街道两旁那些小商店的门窗都安有铁栅栏。特蕾西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条街的住户似乎都是酒鬼和妓女。 在她上街买东西的路上,特蕾西被人缠住三次——两次是男人,一次是一个女人。 我能挺过去,我在这儿不会久住,特蕾西安慰着自己。 她来到离她公寓不远的一家很小的职业介绍所。这家职业介绍所是墨菲太太经营的,她是一个神态安祥、身材矮胖的女人。她放下特蕾西写的个人简历,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她。“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找到我这儿来。象您这样的人,肯定会有很多家公司抢着要。” 特蕾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有污点。”她说。她讲了起来,墨菲太太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特蕾西讲完以后,墨菲太太直言不讳地说:“您把计算机工作忘了吧。” “但是您说——” “各家公司最近都被计算机犯罪搞得心惊肉跳,他们不会雇用有记录的人。” “但我需要工作。我——” “工作多得很。您想当售货员吗?” 特蕾西想起她在儿童商店的经历。要是再出那种事,她可受不了。“还有别的工作吗?” 那女人犹豫了一会儿。对于墨菲太太脑子里想的那件工作,特蕾西-惠特里显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嗯,”她说,“我知道这不会合您的口味,不过杰克逊-豪尔餐馆的女招待工作是随时可以得到的。地点在上东区。” “女招待?” “是的。如果您愿意干,我可以不收任何手续费。我只是听说的。” 特蕾西坐在那里思考着。她以前在学校食堂做过服务工作,但那只是为了开开心。现在可是关系到谋生的大问题。 “我想试试。”她说。 ※※※ 杰克逊-豪尔餐馆嘈杂异常,神经衰弱的人会感到吃不消,但食物经济实惠,因此总是门庭若市。女招待们马不停蹄地工作,没有片刻歇息的时间。头一天下来,特蕾西感到浑身酸痛,但她赚到了钱。 第二天中午,当特蕾西正在一张坐满男售货员的餐桌上服务时,一个人的手顺着她的裙子摸上去,特蕾西把一碗辣椒扣到他的头上,而工作也就随之丢掉了。 她回到墨菲太太那里,向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墨菲太太说,“韦灵顿-阿姆斯饭店需要一名服务员。我可以介绍您到那儿去。” 韦灵顿-阿姆斯饭店位于公园街,是一家非常豪华的小饭店,房客都是颇有身份的富人。饭店经理和特蕾西谈过之后,便将她录用了。工作不难做,同事很好相处,工作时间也还合理。 上班一个星期以后,特蕾西被叫到经理办公室。副经理也在那里。 “你今天查看过八二七号房间吗?”经理问特蕾西。这个套间里住的是好莱坞女演员詹妮弗-马洛。特蕾西的职责之一是检查每一个套间,看看那些女仆是否把工作做好了。 “是的,怎么呢?”她说。 “几点?” “两点。出什么事了吗?” 副经理说话了:“马洛小姐三点钟回来的时候,发现她的一枚贵重的钻石戒指不见了。” 特蕾西感到全身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进过寝室吗,特蕾西?” “是的。我查看了每一个房间。” “你在寝室的时候,看见屋里有什么珠宝吗?” “为什么……没有。我想没有。” 副经理抓住了她这句话:“你想没有?你不敢肯定吗?” “我不是去寻找珠宝,”特蕾西说,“我是去查看床铺和毛巾的。” “马洛小姐坚持说,当她离开房间时,她的戒指是放在化妆台上的。” “那我可不知道。” “但再没别人进过那房间。那些女仆已经为我们工作多年了。” “我没拿戒指。” 副经理叹了一口气:“那我们只好请警察来调查。” “那一定是别人干的,”特蕾西喊道,“要么就是马洛小姐放错了地方。” “根据你的记录——”副经理说。 原来如此,他终于直言不讳了。根据你的记录…… “在警察到来之前,我得请你在保卫科等一会儿。” 特蕾西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是先生。” 她由一位保卫人员陪着走进保卫科,她觉得仿佛又回到了监狱似的。她读到过有些人只因有坐牢记录就被当成罪犯搜捕的报道,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她身上。他们把标签贴在她身上,认定她就是那样的人。那就让我名副其实吧,特蕾西痛苦地想。 三十分钟之后,副经理走进了房间,脸上带着微笑:“好了!”他说,“马洛小姐找到了她的戒指,到底还是她自己放错地方了。” “太好了。”特蕾西说。 她离开保卫科,径直朝康拉德-摩根珠宝店走去。 ※※※ “这事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康拉德-摩根说,“我的一个顾客,洛伊斯-贝拉米已经去了欧洲。她的房子在长岛海崖。一到周末,那些人就都走了,因此那儿一个人也没有。当地的巡逻队每隔四个小时巡视一遍,而你出入这所房子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他们正坐在康拉德-摩根的办公室里。 “我了解那儿的警报系统,也有保险箱锁的号码。你要做的,亲爱的,就是进去,拿了珠宝再走出来。你把珠宝交给我,我进行加工后再把它卖掉。” “既然那么简单,您为什么不自己去干?”特蕾西直言不讳地问。 他的蓝眼睛闪闪发光:“因为我要到外地出差。每次发生这类小小的‘事件’时,我总不在这个城市。” “我懂了。” “如果你怕这盗窃会损害贝拉米太太,那你大可不必。她是一个很叫人讨厌的女人,全世界都有她的产业。况且,她的保险额比她的珠宝还要多上一倍。当然,这是根据我个人的估计。” 特蕾西坐在那里望着康拉德-摩根,心想,我一定是疯了。我竟会坐在这里和这个男人商量盗窃珠宝的勾当。 “我不想再去蹲班房,摩根先生。” “这事毫无风险。我的人还从来没被逮着过,为我干活是万无一失的。好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事情明摆着:她会拒绝的。整个计划都是极其愚蠢的。 “您说二万五千美元?”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是一笔数目可观的金额,在她为自己找到出路前,足够她用了。她想起了她那间令人做呕的小屋,那些高声叫嚷的房客,那顾客的喊叫:“我不想让一个女杀人犯为我服务。”那副经理的声音:“那我们只好请警察来调查了。” 但特蕾西还是下不了决心。 “我建议这个星期六的晚上就动手。”康拉德-摩根说,“每个星期六,一到中午,那儿的人就都走光了。我会用一个假名字给你弄一站驾驶执照和信用卡。你可以在曼哈顿租一辆汽车,然后前往长岛,十一点到。你拿到珠宝就返回纽约,把车还了……你会开车吗?” “会。” “好极了。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有一列客车驶往圣路易斯车站接你。你把珠宝交给我,我给你二万五千美元。” 他把一切说得那么轻而易举。 该是说声不成,起身离去的时候了。但是到哪里去呢? “我需要一头金色的假发。”特蕾西慢慢地说。 ※※※ 特蕾西走后,康拉德-摩根黑着灯坐在办公室里,心里想着她。一个美人,绝顶的美人,太可惜了。也许他应该提醒她,他对那里的特殊防盗报警系统并不真的那么熟悉——

他在电话中约她在古桥会面,而后同去A城,她答应了。

刚一走出宿舍楼的大门,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从我的耳旁呼啸而过,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穿过林荫小道,猛一抬头,一轮金黄色的月亮悬挂在树梢上,皎洁的月光穿过缝隙洒了一地。那一刻我才真正的意识到,冬天真的到了!

石桥在龙海颜厝镇丹洲村的村口,其貌不扬,以至于我最初并没有把欣赏的目光落到它的身上。相比之下,桥头那棵苍劲虬老的榕树,树下两通沧桑的石碑,树旁新翻建的庙宇和戏台,更吸引我。同行的友人表情淡定地指点说:这是座古桥,清代的。

交往二年了,他们淡如水地交往着,也许细水才能长流,隐隐约约的,忽远忽近地,这才能产生美吧!她常常这样想,电话一通,他首先就是吃饭了吗?简约几句话,在“注意身体”中告终,没有依恋的爱意流露,也没有刻意希求。

上海的冬天除了冷还是冷,其它有关冬天的韵味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里不曾留下一丝的痕迹,除了偶尔在早晨能见到一层薄薄的霜外,连一串冰珠子也找不到。此时我不由得感到一阵落寞和遗憾。

我顿时屏气凝神。

走在前往古桥的路上,脚下的雪有轻微声,枯枝有雪依偎着,寒冷而不失暖意,在风中咯吱响,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写过的《月亮居》中一段雪中的场景,心中一阵酸楚。

此时不由得想起了家乡的冬天。

是的,我是被它身上的“时间”所吸引,我喜欢一切历经时间淘洗而依然存留的坚持,喜欢漫漫光阴一层一层温柔涂抹的内敛慰藉。

在这样的雪天里,外行者不只她一人,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有证,她踏着别人的脚印,不觉到古桥了,不远处的一个个古桥依稀可见。她是忘了问他在哪一个古桥相见,而她又恍然间明白她早已忘记了他面部的细节,仅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也难怪,不见已时隔一年,在这一年里,她在她自己的生活圈子里,他在属于他的生活圈子里,各自有着各自的生活经历,从未有交汇过。她不知道该向哪一个靠近,她本想他会主动迎上来。可没有,难道他还没有来,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雪,有人站在了身边,她抬头看了看他,嘴张了张,千言万语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有轻轻地一句:“你终于来了。”

我的家乡在遥远的大山里,哪里虽然没有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也没有闪烁的霓虹灯,但是却有一个完整的冬天。

石桥修建于清朝雍正十年,桥头的石碑明白告诉我与桥有关的那些人那些事。200多年来石桥以不变的平展姿势,定格、守护、见证、铭记,连接古今,安渡一切有缘人,包括我。

她随他置身于人群,深深的孤独感袭来,他感受到了她细微的变化,自我陶醉般地讲着一则笑话,她没有用心听,也没有听懂,淡淡地笑着,目光在人群游戈,他突然停下声音问她:“我讲到哪儿了?”“今天真冷。”她看了他一眼,接了一句。

每当秋菊开尽,寒梅待放的时,冬天的脚步也就近了。家乡的冬天通常都来得静,来的奇。忽有一天清晨,当你打开大门眺望远处的山峰时,你会惊奇的发现,不经意间枯黄的山顶戴了一顶雪白的帽子,山间还有云雾缭绕。

我在不长的桥上走来走去,想象200多年前这个“金带环抱”四面皆水的村庄,该是“小桥流水人家”的舒展模样;猜想桥未到来之前,两岸临河而居的人家,会有怎样旖旎的情节上演。

大街小巷挂满了火红的灯笼,她突然感到快到元宵节了,新年伊始,而她的前路在浓重的雾里是个谜,她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他好像也索然无味,简单地吃过午饭后朝回走,她没有注意到,“书店,进去看看。”他知道她的所爱的,她心中有了暖意,径直走到经典名着处,没有买之意,只想随便看看,他刹那间不见了踪影,她纳闷着随手翻阅《飘》,沉浸在瑞德博大,深广的爱中,许久许久,她感到两脚都麻了,才站起放下书环视四周,怎么不见了他呢?她走出站在大门口等他。他从里面终于出来了。

每当见到此景的人都会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不由得感叹一声——“下雪啦!”此时躲在被窝里的人儿,也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所打动,此刻严寒也无法抗拒他们想要起床的冲动,于是咬着牙,打着哆嗦,穿上冰冷的衣服,只为目睹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那时,河面很宽,春水涣涣。河的这边,“茅檐低小,坡上青青草”;河的那边,“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位佳人,在水一方”。七夕之夜,佳人有约。两岸之间,烟水茫茫,“茅草”与“蒹葭”望眼欲穿。一只小木船,风里浪里横渡着他们的爱情也横渡着难测的命运……最后,感动或感伤的村人,为了两岸绵延不绝的情缘修建了这座桥。

她又是随他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他们坐了下来,“我有必要表白,你是我今生遇到的最好的女孩,也是最让我心动的女孩,你呢?”她似是信地笑着:“我不知道。”他的手机响了,朋友告诉他回公司票订好的消息,谈话已无需进行,她跟着他进了银行,她惯性地站在他身边,她看到他眼睛的转动,她这才意识到她的幼稚,忙走离他,脚确实累了,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就这样与山里的人们不期而遇,然而接下来的几天,真正的冬天才正式拉开帷幕。

——当然,这只是我虚构的故事。但我相信,每一座桥的初衷,一定都源于一份爱心、一份美好善良的愿望。

第一次进银行,不是存取钱,而是看别人,这是多么大的缺口,我哪一天能走进银行,也有属于自己的存折呢?她的心流动着,眼睛专注着银行的每一角落,他在用余光扫视她,身子摭住密码键,她苦笑了,目光投向路上的人群:“对不起,密码错误。”她感到时间太漫长了,收回目光,她把身子扭向门外,想让他彻底放心。“对不起,密码错误。”她感到时间仿佛一世纪漫长,余光能看到他把密码键遮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好像在深思什么,她抬眼看门外的上空,蓝天白云并不是那样清晰,是多云的天气。多久了她不想思了,她的身心跨回了童年,回到了儿时玩的扮新娘的游戏。她感觉到他数钱的动作,即而猛转身看她,她打了个冷战,不自觉地用双臂环紧自己的胸口,她正在荒唐地和一个陌生人做着无形的手语游戏,而她浑然不知。

经过深秋的洗礼,世界变得如此沧桑,寒风扫过,落叶飘零,有些树枝突兀的只剩下枝条,泛黄的世界,好不凄惨,唯独那松柏还保持着青春的颜色。在这个残缺的世界里,蓦然间变得变得一片寂静,甚至听不见一声鸟鸣,只有那潺潺的流水,还在永不停息的演奏着它那千古不变的乐章。

桥为渡爱而来。水在爱在,爱在桥在。桥在爱的长河里架起,在时空的交错中延续。

又置身于流动的人群,她久久未动,他莫名其妙地盯着她。“对不起,我不想跟着你走了,我在找我在的感觉,我们分路回家吧。”

这便是大雪来临前的征兆。

此刻,仲夏的台风天气,我站在桥上看天色如铅的风景,你在桥头,也看我如风景吗?我飘移于桥上的身影,是否沾染太多浪漫怀古的色彩?十年修得同船渡,那么,要有多深的情缘,才能在同一个时间赶来,以同样的心情共赏一段桥上风景?

忽一刻,一朵洁白无银的雪花从天而将,不经意间落在了你的手上,瞬间又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冰冰凉凉的。此时你的嘴角会微微上扬,抬头仰望天空,世界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连远处的山峰都变得模糊不清。

川流日月不能追,桥渡春秋犹可忆。

渐渐的天空中飞舞的雪花变得密集起来,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从天而降,犹如千万天兵下凡,飘落在你的肩头,你的发梢,你的脸颊,一丝丝的冰凉脉动着你的心灵。然而世界仍然是一片寂静。

彼时浅秋,我的内心在无休止地挣扎。本已选定的方向,却意外出现偏差。你让我去看江东古桥,去寻访古桥附近邺山讲坛遗址,去倾听先贤的训诫和历史的回音。

初到的雪花落到地面,瞬间消失无踪,仿佛这个世界它们从未来过。

艳阳高照的晌午,我驱车十里,来与这座“世界最大的古石桥”相对,企望从那200多吨重的石梁汲取内心的定力。江波渺渺,江风浩浩,“两岸峻岭对峙,万壑并趋,江宽流急,波涛汹涌”的壮观气象,让多日来纠结不清的我神廓气朗。

大雪时而阵阵如鹅毛,时而阵阵如飞絮,无数的雪花轻盈落下,悄悄的停留在这个世界。

走在桥上,脚底下流淌的是800年的岁月律动,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怕我轻飘飘的脚步,对不起漫长沉重的桥的历史和内涵。我的脚印与前人的脚印在阳光下叠加,有谁知道,这层层密密的脚步里,有多少是把行走的目的丢失,把道义和人性踩下,把良心与正气踢进水里?

一宿之后,你迈着沉重的步伐,穿梭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的打开大门,一股寒风迎面扑来,虽然有些透心凉,然而你却因眼前的一切乐开了花。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放眼望去,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里。竹子被雪压弯了腰,青松也披上了白色的冬装,瓦背上、石桥边、院子里也都铺上了一层洁白的地毯。

我凛凛地站立桥头,坡地上,岸草葳蕤,数不清的蜻蜓飞来绕去,透明的双翼和轻盈的影子让人恍兮忽兮。面对一长列孔武有力高高擎起的桥墩,远眺靠近西岸那5座屡浴烽火历尽磨难的古朴桥基,思绪如江上的风,杂乱无力而没有方向。损毁一座桥,一定是缘于一场灾难或狭隘。对美好的践踏和撕裂,并没有阻挡住卑鄙者升官发财的脚步,道德审判书上的善与恶、真与伪,经不住现代人随心所欲的篡改重写。坚守的意义和定力在哪里?

踩着玻璃似得雪,留下一串串童话般的脚印,置身于洁白的世界里,你的心也会渐渐的被它的纯洁所打动。

一只连家渔船“突突突”的从远处驶来,“突突突”的从我的身旁驶去,拖拽着长长的渔网和长长的激起又消失的水纹。

早晨起来,看到这番景象,可乐坏了孩子们,他们终于又可以堆雪人,打雪仗,滑雪橇了。

在岁月的长河里,我也是一只鱼,我不想随波逐流,我在茫茫无涯中孤独地横渡我的命运。“去者日以疏,来者日以亲”,那么,谁的网将要把我打捞起?谁的河能让我永远游弋?“人生忽如寄”,填一阙《唐多令》几人能读懂我的心曲?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遇到这样的大雪,大人们的心理也是乐滋滋的一片,望着洁白的世界,他们必定相信来年一定是一个好兆头,于是哼着歌,炖一锅肉,打一壶烧酒,美美的大吃一顿,以此来庆祝大雪的降临。

www.3066.com,晓意添新愁,飒飒满眼秋。纵不语珠泪难收。九曲百转凭谁诉?听窗外,一声啾。

雪终究是要化的,或许在你还未从惊喜中走出来,山脚下的雪已经悄悄的离开,不见了踪迹,于是人们又依依不舍的感叹道——“化雪啰!”

并立古桥头,心如不系舟。岱山下北溪横流。犹道去年秋月赋,情已怯,懒回眸。

家乡的雪就是这样,来的快,去得也快。

——那时,我并不知道,是我的境界未臻,不能应和你的脚步完美地走过一段桥的距离。但你耐心地等着我如蝶般蜕变。

然而,洁白的雪花不见了,却给我人们留下了另外的一番景象。“下雪不冷化雪冷”随着气温的降低,雪留下的水珠换作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珠,小河边,石桥边,山沟沟里,无处不在。有水的地方就有冰,像镜子,像珍珠,像小人儿······千姿百态,应有尽有。

难忘,中山旧桥畔,月夜,听涛。

从树枝上摘一粒冰珠,放入嘴中,在你的嘴中慢慢融化,淡淡的,凉凉的。

深秋夜凉,繁华落尽,一切终于沉寂下来,只余最贴近心灵的涛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冰也开始渐渐的融化。

热闹的脚步,热火的欲望,热切的追赶——都远去了。旧桥苍老的身影浮在暗夜的西溪之上,闲适地听风听雨听涛,听两岸的人声鼎沸红尘日好,听咫尺之遥的新中山桥喧哗一如当年。

寒梅开尽,春回大地,冬天渐行渐远,春天慢慢靠近。

这是漳州历史上第一座横跨九龙江的石桥,也是中国第一座以孙中山命名的桥梁。800多年,栉风沐雨,春夏秋冬从脚下流过,日月星辰从头顶移过。

那一刻,樱桃花儿又开了!

荣耀勋章不可能永远挂在胸前,当一座桥终于完成使命卸下重负成为摆设的时候,它的留存,全凭人类的良心。桥在恩在,恩在缘在。桥的另一头,“中国第一座中山桥建造者——孙宗蔡”的半身铜像,立在江滨公园的桥头广场不太起眼的一隅,供有缘人凭吊。中山古桥,以这样平常清冷的姿态,诠释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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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沉淀,与名利喧嚣保持距离,做好自己——涛声如洪钟大吕,我幡然醒悟:这是你让我古桥听涛的深意吗?

夜渐深。半缺下弦月高挂在对岸的楼顶,以孤绝的姿态俯视城市霓虹。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历史长河里,你是一座涵养无尽潜藏无形的古石桥,渡人许多,也渡我观照天地参悟古今回望自身。“当我倚靠着你时,我是如此坚强。是你的鼓舞,让我超越了自己。”纵不能至拈花微笑的境界,亦不负花开花谢婆娑满天的指引。

想用我此生余下的岁月,换得一次心无旁骛的桥上携手,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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