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快车上的谋杀案,厄律曼托斯野猪

  吃罢晚饭后,波洛将自己关在客房里,想着如何来拿获这头桀骜不驯的“厄律曼托斯的野猪”。侍者梅斯塔夫端着咖啡进屋说:“波洛先生,你的八字胡使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我是警官杜埃罗。”

1赫尔克里完成第三桩丰功伟绩时,是在瑞士。他决定既然已经来到那里,不如借此机会游览一下至今他还没到过的几处地方。他在夏蒙尼舒适地度过几天,又在蒙特勒消磨一两天,然后去阿德玛,这是几位朋友向他高度赞扬过的地方。然而阿德玛却使他感到并不愉快。那是在一个低谷尽头,被高耸云霄、冰雪覆盖的山脉围住。他感到那里让人过分憋闷。“没办法在这里久留。”赫尔克里·波洛心里想,就在那时,他瞥见了登山缆车。“就这么定了,我上山去看看吧。”他发现那辆缆车先上到莱阿温,接着到考鲁谢,最后抵达海拔一万英尺高的雪岩岭。波洛无意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心想到莱阿温就够之足矣。可他并没估计到那种常在生活中很起作用的机遇成分。缆车开动后,列车员来到波洛身前查票。他检查一下,用一把吓人的剪票夹在车票上打个孔,然后鞠一躬,把票还给他。与此同时,波洛感到有一小团纸跟车票一起塞进了他的手中。赫尔克里·波洛扬扬眉毛,随后,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抚平那团纸。那是一张用铅笔匆匆涂写的纸条。不可能认错那副小胡子!我向您致敬,亲爱的同事。您如果愿意,可以帮我很大一个忙。您一定看了报上登载的沙里一案吧?据认为杀人犯马拉舍——要在雪岩岭跟他的几个同伙聚会——怎么竟会找了这么一个地方!当然整个儿这件事也可能是子虚乌有——不过,我们的消息来源可靠——总会有人漏风,对不?所以,请您留意一下,我的朋友。请跟那位在现场的德鲁埃警督联系。他是个能干的人——可他没法儿跟智慧的赫尔克里·波洛相比。一定得逮住马拉舍,我的朋友,这是非常重要的——还要生擒活捉。他不是人——而是一头疯狂的野猪——一名当今世界上最凶险的杀手。我没敢冒险跟您在阿德玛说话,因担心自己可能一直在受人监视;您如果让人觉得只是个旅客,工作起来便会更加自如方便些。祝猎获成功!您的老朋友——勒曼泰。赫尔克里沉思地捋捋自己的唇髭。是啊,确实谁也不会认错赫尔克里·波洛的小胡子。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在报上确实看到过沙里案件的详细报道——一名巴黎著名的出版商被人暗杀一案。凶手身份已经给弄清楚,马拉舍是赛马赌博团伙的一名成员。他是多次凶杀案的嫌疑犯——但这次他的罪行已被彻底证实。他逃脱了,据说已经逃离法国,欧洲各国警察局正在联手捉拿他。现在,据说马拉舍要在雪岩岭出现……赫尔克里·波洛慢慢地百思不解地摇摇头,因为雪岩岭高高处于降雪线之上。那里倒是有一家旅馆,可他跟山下的人间惟一的联系办法只靠一条连在山谷窄长岩架上方的缆索。那家旅馆每年六月份开始营业,除了七、八月份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旅客。那里的出入条件都很差——一个人如果在那里遭到追捕,那就等于让人瓮中捉鳖。一伙匪徒居然选择这样一个地点聚会似乎有点离奇,让人不敢相信。然而,勒曼泰警督却说他的消息十分可靠。这么说,他也可能正确无误。赫尔克里·波洛一向很尊重那位瑞士警察署长,认为他是个能干而可靠的人。一定有什么未知的因素使马拉舍选择了这个远离文明世界的约会地点。赫尔克里·波洛叹口气,捕捉一个冷酷的杀人凶手跟他心想度个愉快的假期真是格格不入。他认为坐在扶手椅里动动脑筋推理才是他本应做的活儿,而不是在旷野山岭里捕捉一头野猪!一头野猪——这是勒曼泰的原话。真是一桩不谋而合的奇事……他自言自语喃喃道:“赫尔克里的第四桩丰功伟绩。厄律曼托斯野猪?”他不动声色地默默仔细观察一下同路的乘客。他对面坐着一个美国旅客。他的衣服、大衣和手提包的式样一直到他那种主动的友好态度和那份观赏窗外景色的天真表情,甚至手中的旅游指南,都暴露他是美国小县城的人,生平第一次来欧洲旅游。波洛心里估摸,一两分钟之后那人就会开口搭话。他那副急巴巴的渴望表情不会让人弄错。车厢另一边是个看上去颇有点身份的高个儿男人,一头灰白头发,一个鹰钩大鼻子,正在读一本德文书。他长着不是音乐家就是外科医生那种灵活的修长手指。远处一端有三个同一类型的男人,个个罗圈腿,带有一股无法形容的粗野气质。他们正在玩纸牌。呆会儿他们也许就会让一个陌生人加入他们的牌局。一开始,那个陌生人也许会赢,可随后牌运就会逆转。那三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惟一不寻常的是他们干吗到这个地方来。这种人你可能会在任何一节去赛马场的火车上——或是一艘普通轮船上遇到,可是在一辆几乎空荡荡的缆车上——却有点不大对头啦!车厢里还有另外一位乘客——一名妇女。她高高的个子,一头深色浓发,长着一张美丽的面孔——一张大概可以表达各式各样感情的脸——可现在却冷若冰霜,毫无表情。她谁也不看,只盯视着下面的山谷。正像波洛所预料那样,那个美国人终于开了口。他说他名叫施瓦兹,这是他第一次访问欧洲。他说欧洲的风景简直太棒了。他对奇伦古堡印象深刻。他认为巴黎作为一个名城也没什么了不起——把它过分夸张了——他参观了女神游乐厅、罗浮宫和巴黎圣母院教堂——还发现那里的餐馆或咖啡厅里都没人会正确地演奏狂热的爵士乐。他认为爱丽舍宫还不错,而且特别喜欢那里的喷泉,尤其是让灯光照得明亮时更令人赞赏不已。缆车抵达莱阿温和考鲁谢两站时都没人下车。这说明车里的乘客都去雪岩岭。施瓦兹先生解释他去那里的原因。他说自己一直希望到高高的雪山上一游。一万英尺高实在不错——他听说到了那么高的地方,你连鸡蛋都煮不熟。施瓦兹先生怀着天真友好的心情想使车厢那边那位高个子的灰发绅士加入聊天,可是后者只从夹鼻眼镜上方冷冷地瞪他一眼,接着看他那本书。施瓦兹先生又向那位深色头发的女士提出交换一下座位——他解释说,她在这边可以更好地观赏景致。闹不清她是否懂英语。反正,她只摇摇头,把脑袋更紧地缩在大衣的毛皮领子里。施瓦兹先生对波洛轻声说:“一看见一个女人独自旅行就总觉得没人照管她的行李什么的很不合适。一个女人出门旅行,需要人们多加照应。”赫尔克里·波洛回想起自己在欧洲大陆遇见的某些美国妇女的情况,表示同意他的意见。施瓦兹先生叹口气。他发现这个世界真是不太友好,那双棕色眼睛富于表情地表示:大家友好相处一点肯定不会有什么害处嘛!2在这个远离人间或超脱世俗的地方受到一位穿着正规礼服和漆皮皮鞋的店老板的接待,不知怎的,叫人觉得有点荒谬可笑。店老板是一位高大的英俊男子。举止庄重,总在道歉。离度假季节还早着呐……热水设备有毛病……一切都几乎还没处于正常运转状态……当然,他会竭尽全力作好服务……职工到班也不全……他对这么多位旅客突然光临简直有点措手不及。这些话都是用温文尔雅的专业辞令说出来的,可是波洛却在这层文雅表面的背后捕捉到一点店老板极其强烈不安的情绪。他尽管故作轻松之态,却很不自在,好像在担心什么事似的。午餐是在一间可以俯视山谷的长长的房间里供应的。那个名叫古斯塔夫的惟一侍者业务熟练而灵巧。他窜来窜去,对客人点菜提出建议,还拿出该店可供应的酒类价目单,向客人介绍。那三个粗俗的家伙坐在一张桌前,用法语又说又笑,声音越来越响。那个老好人约瑟夫啊!——那个小戴尼丝怎么样啦,老兄?——还记得奥特尔那匹把咱们都坑了的劣马吗?他们兴高采烈,个性鲜明——却跟这里的气氛很不相称!那个长着漂亮面孔的女人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前。她谁也不看一眼。后来,波洛在休息厅里闲坐着,店老板来到他的身边,跟他说些悄悄话:“先生千万别拿眼下萧条的情况来判断这家旅店的经营状态。现在不是旺季。没人在七月初之前到这里来游逛。那位夫人,先生也许注意到了吧?她每年都在这个时节来这里一趟,因为她丈夫三年前在这里爬山时遇险身亡。真是很悲惨。他们夫妇俩感情一向非常好。她总是选在旺季开始之前来这里——这样可以安静些。这是一种凭吊举动。那个年纪大的老先生是从维也纳来的著名的卡尔·卢兹医生。他说到这里来是为了安静地休息休息。”“这里确实安静得很,”赫尔克里·波洛说,“可那边几位先生呢?”他指的是三个粗鲁的人,“你认为他们也是来寻求安静的吗?”店老板耸耸肩,两眼流露出焦虑的神情。他含含糊糊地说:“哦,旅客嘛,总希望找点新的体验……这个高度——就是提供一种新鲜感觉啦。”波洛心想,这里可并没给人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他意识到自己心律过速。一句儿歌忽然愚蠢地萦回在他脑际:“高居人间上方,像个空中茶盘。”施瓦兹来到休息厅,一看到波洛,眼睛就亮了,立刻走到他的面前。“我刚才在跟那位医生聊天。他的英语说得马马虎虎。他是个犹太人——纳粹把他从奥地利赶了出来。嘿,我料想那帮家伙简直是疯了!我猜想卢兹医生是个大人物——神经学专家——心理分析学家——那类行当。”他又把视线转移到那个高个子女人,后者正在眺望窗外残忍无情的山谷景色。他压低声音说:“我从侍者口中了得知了她的姓名。她是格朗迪埃夫人,丈夫是在前几年登山时摔死的。她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到这里来凭吊的。我有那么点感觉,咱们该想点办法——让她节哀,别过分悲伤。您觉得怎样?”赫尔克里·波洛说:“换了我是你,绝不会去管这种事!”但是,施瓦兹先生却不知疲倦地要表示一下友好态度。波洛看见他的前奏曲,又看见他遭到冷淡无情的回绝。他们俩在灯光的衬托下映出了侧影,一起站了片刻。那个女人比施瓦兹略高点儿,脑袋朝后仰着,表情冰冷而严峻。他没听到他说什么,可是施瓦兹回来时却显得狼狈不堪。“什么也没干成。”他若有所思地说:“我总觉得我们大伙儿聚到了一块儿,互相没有理由不友好相处。您同意吗,先生?要知道,我还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呢。”“我姓波洛,”波洛说,又补上一句,“是在里昂做丝绸生意的。”“我给您一张我的名片,波洛先生,今后您如果有机会去喷泉镇,肯定会受到欢迎。”波洛接过名片,用手拍拍自己的上衣口袋,喃喃地说:“真不巧,我身上没带著名片……”那天夜里,波洛在睡觉前又仔细阅读一遍勒曼泰那封信,然后把它仔细折好,放回皮夹子里。他一边上床睡觉,一边想到:“怪事儿——我纳闷这是不是……”3侍者古斯塔夫送进早餐——咖啡和面包圈,并为温里温吞的咖啡道歉。“先生一定理解在这样的高度,咖啡没法给煮得滚烫。它老早就到了沸点。”波洛喃喃道:“人必须坚忍地面对大自然变幻莫测的现象。”古斯塔夫轻声说:“先生是个哲学家。”他走向门口,却又没出门,而是将头朝门外匆匆瞥一眼,又把门关上,回到波洛床前,说道:“赫尔克里·波洛先生,我是警察局的德鲁埃警督。”“哦,”波洛说,“我已经觉察到了这一点。”德鲁埃压低嗓音说:“波洛先生,发生了一件挺严重的事。缆索出了意外事故。”“意外事故?”波洛坐起来,“什么样的意外事故?”“倒是没人受伤,是在夜里发生的。可能是自然灾害造成的——一次雪崩卷下了大量的砾石。不过也可能是人为的破坏,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无论如何也得用好几天的时间才能修复使用,目前我们跟外界彻底隔绝而困在这儿了!离旺季还早着呐,雪还挺厚,根本不可能跟下面山谷取得联系啦。”赫尔克里·波洛在床上坐起来,轻声说:“这可太有意思了。”探长点点头。“是啊,”他说,“这说明我们那位专员的情报是正确的。马拉舍在这里有个约会,想方设法让这次约会不受干扰。”赫尔克里·波洛不耐烦地说:“但是这未免太离奇了!”“我同意,”德鲁埃警督举起双手说,“这事违反常情——可就是发生了。马拉舍这个家伙是个离奇人物!”他点点头,说,“我个人认为他疯了。”波洛说:“一个疯子兼杀人凶手!”德鲁埃冷冰冰地说:“我同意。这事真叫人感到没趣儿。”波洛慢慢说道:“但是他如果在这里定下了约会,就在这个高于人间之上的冰雪悬崖上,那么可以说明马拉舍本人已经在这里了,因为任何联系都已经中断。”德鲁埃平静地说:“我明白。”两人都沉默了一两分钟,然后波洛问道:“卢兹医生?他会不会是马拉舍?”德鲁埃摇摇头。“不像是。世上真有个卢兹医生——我在报纸上常见到他的照片——一位很有作为的名人。这人长得跟照片上那个人一模一样。”波洛喃喃道:“马拉舍如果是个乔装改扮的专家,就可以成功地扮演那位医生。”“是的。可马拉舍会那样吗?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他善于乔装改扮。他并没有那种蛇蝎般的狡猾本事。他只是头疯狂的野猪,凶残、可怕、盲目蛮干。”波洛说:“可还是会……”德鲁埃立刻同意了。“哦,对,他是个逃犯,因此不得不乔装改扮。所以他可能——他其实一定得——多多少少把自己伪装起来。”“你有没有描述他的材料。”对方耸耸肩。“只有大致的材料。官方的贝蒂荣(译注:阿尔方斯·贝蒂荣是法国刑事侦查学家,他创立一种根据年龄、骨骼结合摄影及后来问世的指纹学等鉴别人身分的方法)人身测定照片材料原定今天寄给我。我只知道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家伙,比中等身材稍高一点,肤色较黑,没有太显著的特征。”波洛耸耸肩。“这种形容可以用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那个美国人施瓦兹怎么样?”“我正想问您这一点呢。您跟他谈过话了,而且我想您跟美国人和英国人都一块儿长期生活过。乍一看,他倒是个正常的美国旅客,护照没问题,奇怪的也许是他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来游览——不过,美国人出外旅行一向叫人相当难以预测。您本人是怎么看的呢?”赫尔克里·波洛没把握地摇摇头,说道:“反正,从表面上看,他像个无害而有点过分友好的家伙,可能有点讨人嫌,不过似乎难以把他看成是个危险人物。”他接着说,“但是这里还有另外三个旅客呢。”探长点点头,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急切起来。“是啊,他们正是咱们在寻找的那类人。波洛先生,我敢发誓,那三个家伙一定是马拉舍的同伙。我一眼就看出他们是赛马场上的粗汉!三人当中可能有一个就是马拉舍本人。”赫尔克里·波洛沉思着,回忆那三张面孔。其中一人长着宽脸、下垂的眉毛和肥下巴——一副粗鄙而残忍的面孔。另一个又瘦又小,一张尖尖的窄长脸,两只冷酷无情的眼睛。第三个是个面色苍白的家伙,有点花花公子的神态。对,那三个人当中可能有一个就是马拉舍,然而如果真是那样,却又立刻会出现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马拉舍跟他的两个同伙要一道旅行进入高山上这样一处困境呢?一次会晤完全可以给安排在一处环境不那么险恶而更安全的地方嘛——一家咖啡馆里啦——一个火车站上啦——一座观众拥挤的电影院里啦——一处公园里啦——一个有多个出口的地方啦——而不是在这远离人世间的冰雪皑皑的荒凉高山上啊。他把这种想法大致讲给德鲁埃警督听,后者毫不含糊地表示同意。“是啊,实在离奇,毫无道理可言。”“如果是个约会,他们又怎么一块儿旅行来这里呢?不,确实毫无道理。”德鲁埃神情焦虑不安地说:“如果是那种情况,我们需要再分析另外一种假设。这三个人都是马拉舍的同伙,到这里来是为了会见马拉舍本人。那到底谁是马拉舍呢?”波洛问道:“旅馆里的职工怎么样?”德鲁埃耸耸肩。“基本上没有什么职工。有个做饭的老太婆和她的老伴杰克——我想他俩已经在这里干了五十年活儿。还有那名侍者,他的职务现在由我来充当,就是这几个人。”波洛说:“店老板当然知道你的身份吧?”“是的,需要他的合作。”“你有没有注意到,”赫尔克里·波洛说,“他看上去显得心神不安?”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一下德鲁埃。他若有所思地说:“是啊,是这么回事。”“也许只是怕卷入跟警方打交道吧。”“可您是不是认为也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您认为他也许还知道什么事吗?”“我只是那么想想而已。”德鲁埃忧郁地说:“我想不见得会有。”他停顿一下,又接着说:“你认为能让他说出来吗?”波洛疑虑地摇摇头,说:“我认为最好别让他知道咱们对他的怀疑。只是对他多加注意就行啦。”德鲁埃点点头,便朝房门走去。“您没有什么建议吗,波洛先生?我——我知道您的名望,在我们这个国家里,大家都听说过您的大名。”波洛困惑地说:“暂时还没什么建议。主要是找不到原因——为什么要在这个地点约会。其实是为什么要有这个约会?”“钱嘛。”德鲁埃干脆地说。“这么一说,那个可怜的沙里,除去遭到杀害,还给抢劫了?”“是的,他身上带着的一大笔钱也同时不见了。”“你认为约会的目的是为了分钱?”“这是最明显的理由。”波洛不满意地摇摇头。“嗯,可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分呢?”他慢慢说下去,“这里是对罪犯聚会最不利的地方。不过这儿倒是个可以跟女人幽会的好地方……”德鲁埃急切地向前迈一步,兴奋地问道:“难道您认为——?”“我认为,”波洛说,“格朗迪埃夫人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我认为任何一个人为了会见她而爬上一万英尺是值得的——那就是说,她如果提出了这样的建议。”“你知道,”德鲁埃说,“这倒很有意思。我根本没考虑过她跟这个案子有牵扯。可是她毕竟已经连续好几年都到这个地方来啊。”波洛轻声说:“对——所以她的出现不会引起什么议论。因此这也可能是为什么选中雪岩岭作为会见地点的缘故吧,是不是?”德鲁埃兴奋地说:“您可真会琢磨,波洛先生。我再从这个角度调查调查。”4这一天没发生什么事,过得很平静。幸亏旅馆里食物储备得很充足。店老板请大家不必担心,供应可以确保无缺。赫尔克里·波洛尽量想跟卡尔·卢兹医生谈谈,却遭到了拒绝。那位医生明确表示心理学是他的专业,不打算跟外行讨论这门学问。他坐在一个旮旯里一边读一部研究下意识的德文厚书,一边作些笔记,加点评注。赫尔克里·波洛走到外面去,无目的地四处转转。他来到后院伙房,在那里跟杰克老头儿聊起来,可那人又倔又多疑,倒是他的老婆,那个厨娘,比较随和。她向波洛解释,幸亏存了一大批罐头——不过她本人却不喜欢吃那种玩意儿;价格还贵得要命,里面又有什么营养呢?慈悲的上帝从来没想叫人们靠吃罐头食品活命。话题转到旅馆职工方面。清理房间的女仆和更多的服务员要到七月初才来。这三个星期里却人手短缺或近乎缺乏。目前大多数旅客上到这里来,吃完午饭就下去了。她跟杰克和一名侍者还勉强可以应付。波洛问道:“古斯塔夫来这里之前,不是还有一名侍者吗,是不是?”“是的,不过是个差劲的侍者,既没有手艺,又没有经验。一点档次也没有。”“古斯塔夫顶替他之前,他干了多久?”“只干了几天——不到一星期。当然他被辞退了,我们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早晚的事嘛。”波洛喃喃道:“那他没抱怨吗?”“哦,没有,他悄悄走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这里是一家高档旅馆。必须服务周到嘛。”波洛点点头,问道:“那他上哪儿去了?”“您是说那个罗伯特吗?”她耸耸肩,“肯定又回到他原来干活儿的那家小咖啡馆去了呗。”“他是乘缆车下去的吗?”她纳闷地望着他。“当然,先生,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下去吗?”波洛问道:“有人看见他下去了吗?”那老两口都睁大眼睛望着他。“啊!难道您认为像他那样一个小畜牲走时还会有人送行吗——还会向他隆重告别吗?各人都有各人的事要做啊!”“这倒也说得对。”赫尔克里·波洛说。他慢慢走开,抬头眺望头顶上方的建筑物。一座大旅店——目前只有半边楼供旅客住,另半边有更多的房间闲置着,百叶窗都关着,看上去没人进入……他转到旅店另一个角落,差点儿跟那三个玩牌的家伙当中的一个撞个满怀。是那个面色苍白、两眼无神的家伙,他毫无表情地看了波洛一眼,只是咧了一下嘴,像匹恶马那样龇出一排牙。波洛从他身边走过去。前面有个人影——是那位身量高、体态优美的格朗迪埃夫人。他向前赶几步,追上她,说道:“缆索出了事故真让人心烦。我希望,夫人,这没给您带来什么不方便吧!”她答道:“这事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她的声音深沉——地地道道的女低音。她没看一眼波洛就转身从一扇旁门走进旅馆。5赫尔克里·波洛很早就上床睡觉。午夜过后,有点声音把他吵醒了。有人正拨弄他那房门上的锁。他坐起来,开亮电灯。就在这时刻,门让人撬开了,三个人站在那里,正是那三个玩纸牌的家伙。波洛觉得他们有点醉醺醺的。他们满脸傻样儿,却恶意十足。他看到一把剃刀闪闪发亮。那个最壮的家伙朝前走过来,咆哮道:“你这个臭侦探,呸!”他吐出一连串粗俗的脏话。三个家伙朝床上这个手无寸铁的人走来。“咱们把他切割了吧,伙计们。呃,小马驹?咱们给侦探先生的脸开个天窗。他可不是今天晚上头一个!”他们坚定不移地走近——三把剃刀闪闪发光……这当儿,一个大洋彼岸的声调响亮地传来:“举起手来!”他们转身一看,门口站着施瓦兹,他身穿一套色彩鲜艳的条子睡衣,手里拿着一把自动手枪。“举起手来,伙计们。我枪法很准。”砰!一颗子弹从大个子耳旁嗖地飞过去,嵌进窗户木框。三双手迅速举起来。施瓦兹说:“能不能帮一下忙,波洛先生?”赫尔克里一下子跳下床。他缴下三人手上闪闪发亮的剃刀,又搜一下三个人,弄清他们身上已经没有武器。施瓦兹说:“现在听着,开步走!走廊那边有个大壁橱。里边没有窗户。就这么办。”他把那三个人赶进去,从外面用钥匙把门锁上。他转身面对波洛,话音里流露出欣喜的心情。“要不是露一下这玩意儿,您知道,波洛先生,家乡有人笑话我,因为我说要带上一把枪到国外去。‘你这是想上哪儿去啊?’他们问我,‘去丛林吗?’可现在,先生,应当说该我笑了。您过去见过比这帮家伙更粗野的人吗?”波洛说:“亲爱的施瓦兹先生,你来得正是时候。这想必像是舞台上演的一出戏!我十分感激你。”“没什么。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该把这几个家伙交给警察局,可现在又办不到!这可真麻烦。咱们最好还是去跟店老板商量一下吧。”赫尔克里·波洛说:“哦,店老板。我想咱们首先该跟那名侍者——古斯塔夫——商量一下。对——那位侍者古斯塔夫是一名真的侦探,德鲁埃警督的化名。”施瓦兹睁大眼睛望着他:“所以他们才这么干!”“所以谁干了什么啊?”“这群土匪的黑名单上第二位就是您。他们已经把古斯塔夫砍伤了。”“什么?”“跟我来。那位医生正在忙乎着照料他呢。”德鲁埃的房间是顶层的一间小屋。卢兹医生穿着睡袍,正忙着给那个受伤者的脸缠上纱布。他们走进去时,他转过头来:“啊!是你,施瓦兹先生?这事真恶毒。简直是屠夫!灭绝人性的禽兽!”德鲁埃一动不动地躺着,隐隐呻吟着。施瓦兹问:“他情况危险吗?”“如果你指的是性命,那他死不了。可他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紧张和激动。我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了——没有任何破伤风危险。”三人一起离开那个房间。施瓦兹对波洛说:“您刚才说古斯塔夫是名警察吗?”赫尔克里·波洛点点头。“可他上雪岩岭这儿干什么来了?”“他受命追捕一个非常危险的罪犯。”波洛用几句话简单地解释了处境。卢兹医生说:“马拉舍?我在报上看到过这个案件,很想见识见识这个家伙。这里面有点深奥的变态现象!我很想了解他童年时代的详细情况。”“对我来说,”赫尔克里·波洛说,“我很想知道此时此刻他在什么地方。”施瓦兹说:“他难道不是咱们锁在壁柜里的那三个人当中的一个吗?”波洛不大满意地说:“可能是——嗯,可我,我不敢肯定……我倒有个想法——”他突然顿住,瞪视着地毯。那是一张浅黄色地毯,上面有铁锈色深印儿。赫尔克里·波洛说:“脚印儿——我想这是踩过血迹的脚印,而且是从旅馆那边没人住的地方踩过来的。来——咱们得赶快到那边去一趟!”他们跟随着他,通过一扇旋转门,沿着一条灰尘扑扑的阴暗走廊走去。他们在拐角处转弯,一直追随着地毯上的脚印,最后他们来到一扇半开着的门前。波洛推开那扇门,走进去。他惊吓地尖叫一声。那是一间卧房,床上有人睡过,桌上放着一个盛着食物的托盘。房间正中间的地上躺着一具死尸。他是个中等偏高个头的男子,被人野蛮而凶残地砍死了,胳臂、胸口和头上有十余处伤口,脸几乎给砍得稀烂,模糊不清了。施瓦兹喘不过气来惊叫一声,掉转头,好像要呕吐似的。卢兹医生也用德语惊呼一声。施瓦兹软弱无力地问道:“这家伙是谁?有人知道吗?”“我猜想,”波洛说,“这儿的人管他叫罗伯特。一个非常不能干的侍者……”卢兹走近一点,弯身俯视尸体。他用一个手指指着。死者胸口上别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墨水草草写着:“马拉舍再也杀不了人——也不能再抢劫他的朋友了!”施瓦兹突然喊道:“马拉舍?这么一说,他就是马拉舍!可他为什么到这个偏僻的地点来呢?可您为什么又说他叫罗伯特呢?”波洛说:“他在这里装扮成一名侍者——从各方面来说,他都是个很蹩脚的侍者。怪不得他给解雇而没人感到惊讶。他离开此地——据说是回到阿德玛去了。可没人看见他离开。”卢兹用他那缓慢而低沉的声调问:“那您——您认为发生了什么事?”波洛答道:“我认为这就解释了店老板为什么脸上露出有点焦虑的神情。马拉舍一定给了店老板一笔数目不小的贿赂,好允许他隐藏在旅馆暂不使用的房间……”他又若有所思地说:“可店老板对此并不感到愉快。哦,真的,他一点也不为此而高兴。”“马拉舍一直住在这个对外不营业的房间里,除了店老板之外,谁也不知道吗?”“看来是这样的。要知道很可能就是这么回事。”卢兹医生问道:“那他怎么又让人杀了?谁是凶手呢?”施瓦兹大声说:“这很简单嘛。他原本该跟同伙分享那笔钱,可他没分。他欺骗了他们,于是就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先躲避一下风头。他认为这里是世界上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可他错了。不知怎的,他们探听到了,就追踪前来。”他用鞋尖触一下那个尸体,“他们就这样——把他清算了。”赫尔克里·波洛喃喃道:“对,这跟咱们想像的那种约会截然不同。”卢兹医生烦躁地说:“你们说的这些情况和缘由都很有意思,可我关心的是咱们目前的处境。这里有个死人。我手边还有个伤号,药品又很有限。咱们现在还处在与世隔绝的境地!还要多久啊?”施瓦兹接着说:“咱们在壁柜里还锁着三个罪犯呐!这真是一个我称之为蛮有意思的处境。”卢兹医生说:“咱们该怎么办?”波洛说:“首先咱们得找到店老板。他不是个罪犯,只是个贪财的家伙。他也是个懦夫。咱们让他干什么他都会干的。我的好朋友杰克和他的老伴或许或以提供些线索。三名歹徒得关在一个严密看守的地方,等援助到来再说。我想施瓦兹先生那把自动手枪可以使我们的任何计划都能有效执行。”卢兹医生说:“我呢?我干点什么?”“你,医生,”波洛低沉地说,“尽最大努力来管好你那个伤号。我们别的人都得坚持不懈地提高警惕——等待救援。我们没有别的办法。”6三天过后,清晨有一伙人来到旅馆门前。是赫尔克里·波洛兴高采烈地把前门打开了:“欢迎,老伙计。”警察署长勒曼泰警督用双手抓住波洛的胳臂。“哦,我的朋友,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向你致敬啊!这起惊人事件——你们经历了多么让人心情紧张的过程啊!我们在下面也焦虑担心——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生怕出了事儿。没有无线电——没有任何联络办法。可你用日光反射信号器传递消息真是天才之举!”“哪里,哪里。”波洛尽量表示谦虚,“人类的发明一失效,你只得返回头来求助于大自然。天上总有日光嘛!”这群人陆续走进旅馆。勒曼泰说:“没人想到我们会到来吧?”他得意地微笑。波洛也微微一笑,说道:“没人!大家都以为缆索还没完全修好呐!”勒曼泰激动地说:“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你认为没错儿吗?肯定是马拉舍吗?”“是马拉舍,错不了。跟我来。”他们来到楼上。一扇门打开了,施瓦兹穿着晨袍从里面走出来,一看到那群人,不禁瞪大眼睛。“我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说,“这是怎么回事?”赫尔克里·波洛夸张地说:“救援到了!随我们一起来,先生。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时刻。”他又爬上一层楼。施瓦兹说:“您是到德鲁埃那里去吗?顺便问一声,他现在到底怎么样啦?”“卢兹医生昨天晚上说他恢复得很好。”他们来到德鲁埃那个房间。波洛把门推开。他庄重地宣布道:“先生们,这就是你们要抓的那头野猪。把他活生生地带走吧,千万注意别让他逃脱断头台。”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脸仍然用纱布包扎着呐,吃惊地坐起来,但是他再想挣扎,却让几名警察把他胳臂抓住了。施瓦兹困惑地惊呼道:“可他是侍者古斯塔夫——德鲁埃警督啊。”“他是古斯塔夫,没错儿——可他不是德鲁埃。德鲁埃是前一名化名的侍者,也就是那名给关闭在楼那半边不营业的房间里的侍者罗伯特;马拉舍那天晚上把他杀了,又来袭击我。”7早餐时,波洛慢慢向那个困惑不解的美国人解释这整个儿事件。“要知道,有些事总是在你干的那一行的过程中慢慢搞清楚的。譬如说,一名侦探和一名杀人凶手之间的区别!古斯塔夫不是一名侍者——这一点我一开始就怀疑——可他同样也不是一名警察。我一辈子都在跟警察打交道,我了解这种区别。他在外行人面前可以冒充一名侦探——可对一个本身就是侦探的人来说就不好办了。“所以,我立刻就怀疑上他了。那天晚上,我没喝我那杯咖啡,把它全倒掉了。我做得很明智。那天半夜里,一个男人进入我的房间,以为我已经让他用麻醉药蒙住了,就搜查我的房间。他检查我的东西,在我的皮夹子里找到了那封信——我放在那里就是有意让他找到!第二天早晨,古斯塔夫端着咖啡进入我的房间。他向我打招呼,直呼我的姓名,完全有把握地扮演他的角色。可他很着急——急忙地——警察怎么竟会知道了他的踪迹!人家已经知道他藏在这里了,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大灾难。这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他被困在这里如同瓮中之鳖。”施瓦兹说:“这个笨蛋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为了什么呢?”波洛庄重地说:“他可不像你想像的那么愚蠢。他需要,急切需要一个远离繁华世界、可以休息的地方,可以在那里跟某个人碰头,办那么一件事。”“什么人?”“卢兹医生。”“卢兹医生?他也是一名歹徒吗?”“卢兹医生倒是那位真的卢兹医生——可他不是个神经学专家——也不是个心理分析专家。他是一名外科医生,我的朋友,一名专门做整容手术的医生。他就是为此到这里来会见马拉舍的。他被赶出了祖国,现在十分贫穷。有人付给他一大笔钱,请他到这里来,用他的外科技术把马拉舍的外貌改一改。他也许猜到那人可能是个罪犯,如果是那样,他也会睁一眼闭一眼,豁出去了。他们理解到了这一点,可又不敢冒险到国外一家医院去动手术,所以就到这里来了。除了有个别人来这里一游之外,在这淡季里是不会有什么人来的。店老板正缺钱,乐意接受贿赂。在这儿做整形手术可说是最理想不过的地方了。“然而,我要说,事态起了变化。马拉舍被出卖了,那三个家伙是他的保镖,说好到这里来照护他,可是还没有来到。马拉舍自己不得不立即采取行动。于是那个化装成侍者的警察就给绑架关了起来,马拉舍取而代之。后来那伙匪徒又设法把缆索破坏掉。这只是迟早会发生的问题。次日,德鲁埃被害,在他的尸体上别了一张小纸条。原本希望等跟外界的联系恢复后,德鲁埃的尸体想必可以顶着马拉舍的名义给埋掉——卢兹医生迅速进行手术,但是需要灭一个人的口——那就是赫尔克里·波洛。所以那伙人就给派来袭击我。谢谢你,我的朋友——”赫尔克里·波洛潇洒地向施瓦兹鞠了一躬,后者说:“这么说,您真的是赫尔克里·波洛了。”“正是在下。”“您一点也没有让那具尸体蒙骗住吗?一直知道那不是马拉舍?”“当然。”“那您干吗不早说呢?”赫尔克里·波洛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严肃。“因为我要保证把真正的马拉舍交给警察局。”他喃喃自语道:“要生擒活捉那头厄律曼托斯野猪……”

  接着又有一个贵族请波洛去查访他家失落一只狮子狗的案件,情况简直与霍金爵士家失落的狮子狗的案情一模一样。对此,他不但不觉得奇怪,相反更增添了破案的信心。

叙利亚。一个冬天的早晨,五点钟。阿勒颇城的月台旁,停着一列火车,这列车在铁路指南上,堂而皇之地称为陶鲁斯快车。它由一节炊事车、一节义餐车、一节卧铺车厢和两节普通客车组成。在卧铺车厢门口的踏脚板旁,站着一个年轻的法国陆军中尉,他身着耀眼的军装,正和一个小个子谈话。这小个子连头带耳都用围巾里着,除了一个鼻尖通红的鼻子和两个往上翘的胡子尖外,什么也看不见。天气非常冷,护送一位高贵的陌生人这一差使,并不令人羡慕,但是杜波斯克中尉还是精神抖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用优美的法语说话,措词文雅,口齿清楚。他并不了解有关的全部情况。当然,有许多谣传,正如在这种情况下常有的那样。将军──他的将军──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坏。后来,来了这么一位陌生的比利人──好象是从英国远道而来的。过了一个星期──莫明其妙地紧张了一星期。接着就发生了某些事情。一个非常著名的军官自杀了,另外一个辞了职──一张张忧虑的面孔突然消失了忧虑,某些军事上的预防措施放松了,而将军──杜波斯克中尉专门服侍的将军──看上去突然年轻了十岁。杜波斯克无意中曾听到将军和这位陌生人在一次谈话中说过这些话。“你救了我们,我亲爱的,”将军激动地说,在他说话时,他唇上的一大抹白胡子抖动着。“你拯救了法国军队的光荣──你防止了一场流血事件!你答应了我的请求,我该怎样来感谢你啊?这样老远的来──”这位陌生人(他叫赫卡尔?波洛先生)对此作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回答,其中有这样一句话:“可是,你救过我的命难道我能忘记吗?”接着,将军又对那位否认在过去的工作中有过任何功劳的人,作了另外的恰如其份的回答。他们更多地提及法国、比利时,提到光荣、荣誉,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们互相亲切地拥抱,结束了这场谈话。至于他们谈的这些是什么事,杜波斯克中尉仍然一无所知,但是,护送波洛先生上陶鲁斯客车的任务,委托给了他,因此,他以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青年军官惯有的全部热情,开始执行这一任务。“今天是星期天,”杜波斯克中尉说,“明天,星期一傍晚,你就可以到伊斯坦布尔了。”他讲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火车开动前月台上的谈话,人们往往都会有点重复。“是啊。”波洛先生表示赞同。“我想,你打算在那儿住上几天吧?”“那还用说。伊斯坦布尔,是座我从未观光过的城市。错过这机会,岂不是太可惜了──是这样。”他象是说明似的啪的一声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没什么急事──我要作为一个旅行者在那儿住上几天。”“圣索菲,美极了。”杜波斯克中尉说。其实,他从未看见过圣索菲。一阵寒风呼啸着朝月台刮来。两人都哆嗦了一下。杜波斯克中尉设法偷偷朝自己的手表瞥了一眼。四点五十五分──只有五分钟了!他以为对方已经注意到他这偷偷的一瞥,于是又急忙说起说话来。“一年当中,在这种时令旅行的人不多。”他说着,朝他们上方的卧铺车厢的车窗看了一眼。“是啊!”波洛先生表示赞同。“但愿你别让大雪封在陶鲁斯!”“有这样的事吗?”“是的,发生过。不是今年,这是指从前。”“那就但愿如此吧。”波洛先生说。“欧洲来的天气预报,很不好。”“天气很坏,巴尔干半岛雪很大。”“听说,德国也是这样。”“好了,”眼看谈话马上又要中断了,杜波斯克中尉急忙说,“明天傍晚七点四十分,你就可以到君士坦丁堡了。”“是的,”波洛先生说,不顾一切地继续着谈话。“圣索菲,我听说美极了。”“我相信,十分宏伟。”在他们的头顶,卧铺车厢一间包房的窗帘被拉到一旁,有个年轻妇女朝车外打量着。从上星期三离开巴格达以来,睡得很少。玛丽?德贝汉在到基尔库克的火车上,在摩苏尔的旅馆里,以及在昨天晚上的火车上,她都没好好睡过。醒着躺在温度过高的房间的闷热空气里,实在使人受不了,于是,她就起身朝车外看看。这一定是阿勒颇了。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个长长的、灯光很暗的月台,月台上,什么地方有人在用阿拉伯语大声、狂怒地争吵。在她的窗下,有两个人男人正是用法语交谈。一个是法国军官,另一个是留着一大抹翘胡子的小个子。她微微一笑。她还从没有见过里得这样严实的人。外面一定非常冷。怪不得把车厢里的气温加热到如此可怕的程度。她想用力把车窗拉低一点,可是拉不下来。卧车列车员朝这两个男人走了过来。他说,列车马上要开出,先生最好还是上车吧。小个人男人脱了脱帽。啊,是个鸡蛋一般的秃头。全神贯注的玛丽?德贝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一个看起来滑稽可笑的小个子男人,对这种人,谁都不会认真地看待的。杜波斯克中尉正说着他的送别词。他事先就想好了这些话,特地将它保留到最后的时刻。这是几句非优美、精练的话。为了不至于显得相形见绌,波洛先生的答词同样优动听。“上车吧,先生。”列车员说。波洛先生带着一种依依不异别的神情上了车。列车员也跟在他的后面爬了上来。波洛先生朝车外挥着手。杜波斯克行军礼。列车猛地一动,缓缓地朝前驶去。“终于结束了!”波洛先生咕哝着。“嗬,嗬。”杜波斯克中尉哆嗦了一下,现在他才完全意识到他是多么冷……“在这儿,先生。”列车员用一种演戏般的姿势,向波洛夸耀卧室的漂亮,以及为他放置得整整齐齐的行李。“先生的小旅行包,我把它放在这儿了。”他伸出的一只手带有某种暗示。波洛往他手里放了一张折拢的钞票。“谢谢,先生。”列车员立刻变得动作敏捷,办事有条有理起来。“先生的车票已在我这儿,请将护照也给我。据我所知,先生中途要在伊斯坦布尔下车?”波洛先生点头称是,并问:“另外我只有两个旅客──两位英国人。一位是印度来的陆军上校,还有一位是巴格达来的年轻英国小姐。先生需要什么吗?”波洛先生要了一小瓶梨子酒。凌晨五点钟是一个很尴尬的上车时间,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波洛深感晚上睡眠不足,而现在任务已经胜利完成,于是他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睡着了。醒过来时,已经九点半。他走出包房,朝餐车走去。想去弄杯热咖啡喝。这时,只一个占座的人,显然就是列车员提到过的那位年轻的英国小姐。她个子修长,身材苗条,一头黑发──大约二十八岁。看她吃早饭的样子,以及叫唤侍者给她再送一杯咖啡的派头,有一种沉着冷静的能力,这表明了她的老于世故和深谙旅行之道。她穿一身料子很薄的深色旅行服,这特别适合列车上加热了的空气。波洛先生没什么事好做,就以不露声色地研究她作为消遣。他断定,她是这样一种年轻女人,她无论去到哪里,都能照料自己,过得十分悠闲自在。她沉着,有能耐。他颇为喜欢她那五官端正的面孔和娇嫩白净的皮肤。他也喜欢她那乌黑光亮的卷发,还有他的灰色眼睛,沉着冷静,莫测高深。但是,他认定,她只是有点儿及有能耐了,以致不能成为他所称为的“美人”。不一会,另一个人走进了餐车。这是一个四、五十岁的高个子男人,体态瘦削,黝黑皮肤,两鬓稍微有点灰白。“印度来的上校。”波洛自言自语地说。新进来的人对姑娘略微点了点头。“你好,德贝汉小姐。”“早上好,阿巴思诺特上校。”上校站着,一只手放在她对面地椅子上。“有妨碍么?”“当然没有。请坐。”“谢谢,你知道,吃早餐通常不闲聊。”“我本来就不想闲聊。不过我并不会咬人。”上校坐了下来。“来人哪,”他用命令的口气叫道。他要了鸡蛋和咖啡。他的目光在波洛身上停了片刻,可是马上就毫不在意地掠过去了。波洛能确切地猜出这个英国人的心思,知道他在自言自语地说:“该死的外国佬。”两个英国人遵守他们的民族习惯,没有聊天,他们只是简短地交谈了几句。不一会,姑娘就站起身来,回自已的房间去了。吃中饭时,这两个人又同坐在一张桌子旁,仍旧丝毫不理睬这第三个旅客。他们的谈话比吃早餐时要热烈得多。阿巴思诺特上校谈到旁遮普,偶尔还向姑娘问了几个有关巴格达的问题,显然,她曾在那儿做过家庭教师。在谈话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几个彼此都相识的朋友,这立即产生了效果,使得他们更为友好,更少拘谨。他们议论到一个叫老汤米的,还有一个叫杰丽什么。上校问她是直达英国,还是中途在伊斯坦布尔下车。“我直达英国。”“那不是太可惜了吗?”“两年前,这条路我走过一趟,那时在伊斯坦布尔呆了三天。”“哦,我明白了。好,你是直达,我得说我非常高兴,因为我也是直达。”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他稍带几分笨拙地微微点着头,脸都有点红了。“我们的上校容易激动,”波洛怀着某种逗趣的心情暗想。“这列快车,就象在海上航行一样危险啊!”德贝汉小姐淡淡地说:“那倒是好极了。”她的举止显得有点拘谨。波洛注意到,上校陪着她回到她的包房。后来,列车穿行在陶鲁斯山脉的动人景色之中。当他们正并排站在过道里,朝西里辛山口眺望时,姑娘突然发出一声叹息。波洛正站在他们的旁边,并且听到了她的低语:“多美啊!我希望──我希望──”“什么?”“我真希望我能尽情地欣赏一番!”阿巴思诺特没有回答。他颌部的那条方形线,似乎更加严峻,更加冷酷一点了。“我多么渴望你能摆脱这一切啊!”他说。“嘘,别响!嘘!”“噢!没关系!”他有几分生气地朝波洛的方向瞪了一眼。接着继续说:“可是我不喜欢你做家庭教师的主意──一切都得听从那些专横的母亲,还有她们那些讨厌的小鬼。”她笑了起来,声音中带有一种无拘无束的味道。“哦!你不应该那样想。受尽蹂躏的家庭教师,这完全是一个已被戳穿的神话。我可以向你保证,相反,是那些做父母的,害怕我被欺侮。”他们不再交谈,阿巴思诺特也许为自己的感情的迸发感到羞愧了。“我在这儿看到的可以说是一场奇怪的小喜剧。”波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说。以后,他会记住他的这一想法的。当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他们到达了康尼雅。那两位英国旅客下车活动腿脚,他们在积雪的月台上来回地踱着。波洛先生透过玻璃窗,心满意足地注视着车站上的繁忙景象。然而,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决定,下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许毕竟不是一桩坏事。他作了仔细的准备,把自己紧里在外套、围巾里,又在整洁的靴子外面套上套鞋。这样打扮停当后,他才战战兢兢地下到月台上,沿月台踱着步。他走过了机车。一个谈话声为他提供了线索,有两个人模糊的人影站在一辆蓬车的阴影里。阿巴思诺特正在说话。“玛丽──”姑娘打断了他。“现在不行。现在不行。等事情全部结束。等那事情过去之后──那时候──”波洛先生谨慎地避开了。他感到奇怪。他一下很难听到玛丽?德贝汉小姐那冷冷的、有力的声音……“难以理解。”他自言自语地说。第二天,他闹不清楚他们是否吵过架了。他们彼此之间很少讲话。他觉得,姑娘看上去忧虑不安。在她的眼睛周围,也现了黑晕。下午两点半左右,列车突然停下了。人们一个个地从窗口伸出头去。有几个男人聚集在在铁轨一旁,朝餐车下面的什么东西看着,还用手指指点点。波洛探出身子,向匆匆走过的列车员问了几句,那人作了回答,波洛缩回脑袋,一转身,几乎和站在他后面的玛丽?德贝汉小姐撞了个满怀。“出了什么事啦?”她用法语问道,呼吸颇为急促。“为什么停下来?”“没什么,小姐,餐车下有会么东西烧着了。不严重。已经扑灭了。现在他们正在修复损坏的地方。我向你保证,没有危险。”她作了一个有点儿粗暴的手势,仿佛她是把是在把有危险这种想法,当作无关紧要的东西,挥到了一旁。“是的,是的。这我知道,可是时间!”“时间?”“是的,这会误了我们的时间。”“这有可能──是的。”波洛表示赞同。“可我们耽误不起呀!这列火车预定六点五十五分到达,可人家还要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得在九点以前直上对岸的东方快车。要是拖延了一、两个小时,我们就会赶不上那趟车的。”“这有可能,是的。”波洛承认。他好奇朝她打量着。她那只握着窗条的手有点颤抖,她的嘴唇也在哆嗦。“这对你关系十分重大么,小姐?”他问道。“是的,是的,十分重大。我──我必须赶上那趟车。”她离开了他,到过道上去和阿巴思诺特上校交谈去了。然而,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十分钟以后,火车又开动了。抵达赫梯巴沙时,只晚点了五分钟后其它时间已在途中抢回来了。博斯普鲁斯海峡风浪汹涌,波洛先生无心欣赏这次横渡。他和坐在汽艇上的旅伴未再见面,顾自走了。到了格拉塔大桥,他就乘车直接去托凯琳旅馆。

  杜埃罗为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他正要反抗,已被几个警察扑上来捆绑住了。

  大名鼎鼎的私家侦探赫尔克里·波洛,在侦破了许多疑难案件后,终于想要退休了。可是有一天,他看到了一部古典文学名著,书中记叙了名叫赫拉克里士的占希腊勇士办理了12件大事,依次是:杀死涅墨菲的狮子、砍下勒耳那九头蛇的脑袋、捕捉阿尔卡狄亚的金鹿、活逮厄津曼托斯的野猎、清洗奥革阿斯的牛棚、驱散斯廷法罗斯湖的怪鸟、驯服克里特岛的野牛、拿获狄俄里墨得斯的牡马、追回希波吕忒的腰带、解放革律翁的牛群、摘取赫斯珀洛斯的金苹果、生擒恶狗刻耳琅洛斯。波洛被这位同名先人的丰功伟绩所感动了,打消了退隐的念头,想效仿先人的事迹,有选择地来办好12件案件。下面记叙的就是波洛大侦探的12件奇案。

  登上雪华岩,旅店经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他想不到在这种季节会有人在山顶住宿,伙计尚未到齐,只有一个招待员梅斯塔夫,所以连声抱歉。但波洛和三个人都不计较。

  霍金夫人米莉事实上已是个老太太了。伴娘卡拉比小姐也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她叙述完失狗的经过后,伤心地哭泣起来:“这事都怪我不好!”米莉并没有过多地责备,她对波洛说,“这个伴娘还算诚实,就是有些傻头傻脑的。”

  波洛接过咖啡凑到嘴边,但又似乎嫌烫,就顺手放在桌子上,说:“你有什么发现?”

  卡拉比把200英镑交给了波洛。

  “不许动!”波洛并不在床上,而是在门后。“扔下凶器向前走,不然我要开枪啦!”三个匪徒在黑暗中看不清波洛在何处,只得乖乖地向前走去。前面是一只打开了门的大衣柜。等三个匪徒走进去之后,波洛“咔嗒”将衣柜的门反锁上了。

  波洛是富有同情心的。他说:“尽管这样,也不能做违法的事。我可以答应你不暴露真相从而可以不被起诉。但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一,今后绝不许再干这种事了。二,把200英镑交给我,还给霍金爵士。”

  社埃罗警官走后,被洛就上床休息了。

  这一天,约瑟夫·霍金邀请波洛侦探到他家,要他寻找一只夫落的狮子狗。事情是这样的:霍金的妻子米莉豢养的一只心爱的狮子狗丢失了。那天她的伴娘卡拉比小姐牵着那只名叫桑东的狮子狗到公园去进行例行的散步。这时有一辆童车停在那里,童车里的婴儿特别惹人喜爱,卡拉比小姐是个40多岁的老姑娘,对孩子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情不自禁地附身去逗那可爱的婴孩,并且同孩子的保姆攀谈起来,就在这短短的二三分钟时间里,狮子狗桑东不见了,卡拉比小姐手里只剩下了半截被割断的皮带。隔了一天,米莉接到了一封信,只要她寄200英镑到白瑞路广场38号交由克替斯上尉收讫,她的狮子狗就会不伤毫毛归回给她;但如果舍不得钱或是报告警察的话,那狮子狗桑东将被割去双耳,并挖去双眼,米莉舍不得心爱的狮子。受此酷刑,就依约寄去了200英镑,那狗也就回来了。本来此事已经了结,但霍金爵士是事后才得知用钱赎狗之事的,他不愿白白受人勒索,所以要请波洛来侦破此案。他说,即使化再多的钱,也要抓获那个诈骗者。

  半夜里,三个剽悍的人打开了波洛的房间径直地冲到了床边,咆哮着:“狗侦探,看你还能坏老子的好事吗?”三人一齐向床上扑去。

  “事情是比较清楚了,除了你监守自盗外,别人是无法盗走你牵着的狮子狗的。”接着波洛叙述说,卡拉比小姐养了一只狮子狗,大小和霍金爵士家中的桑东相仿。她那天散步时将桑东带回家,而将自己的狮子狗牵到公园,公园的守门人见她每天都要牵狗来散步的,当然不会留心这天她带的狮子狗是不是桑东。她在俯下身子亲近童车里的婴孩时,悄悄用刀割断了皮带。这个动作连近在旁边的婴孩保姆也无法发觉。她那只久经训练的狮子狗在皮带断了以后,就回到了家中,于是她寄出了勒索信,在取到钱后,再悄悄地从家中将桑东送回霍金爵士的家中。

  天亮了,车道修好了,还没等杜埃罗警官下山,瑞士警察厅长莱蒙特尔已带着警察来到了旅馆。波洛指着社埃罗说道:“他就是你们要擒获的厄律曼托斯的野猪!”

  米莉说:“怀疑有什么用?敲诈信明明是克替斯上尉寄来的。而且按照来信规定,原信已同200英镑一同寄去了。”

  波洛替他包扎伤口,一边问道:“这个旅店还有什么人?”

  波洛问:“这事应该由她负责,难道你不对她怀疑吗?”

  莱蒙特尔厅长赞扬说:“波洛先生,你真机灵,使用了日光反射信号法,使我们得到消息,所以揽车一通之后,我们立即上山来了。你怎么一上山就认出了这个凶犯?”

  “姐妹两人都以当伴娘为业,姐姐最近生病了,凭着这条线索,不难找到你的家,而且我猜到了你家一定也有只狮子狗。”

  “不见得,我们需要搜索一下。”披洛说着就同社埃罗一起到旅馆的其他房间去检查。终于在走廊的尽头,发现有个房间的门开着。他俩走进一看,地上躺着一个死人。从流血的情况看,此人刚死不久。死者身旁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想独吞财产,办不到。让你先去见上帝吧!”

  “我们这样做实在是出于无奈。”卡拉比小姐伤心地哭了。她说的“我们”是指一伙做伴娘的人们,其中有的是寡妇,有的是失业者,有的像卡拉比一样是老姑娘,生活穷困,前途无望,随时有被解雇的可能,于是她们组织了一个协会,专门从事“狮子狗勒索”事件。她最后说:“这笔钱,那些富人给了我们也是应该的,可是他们却那么悭吝。”

  “那我们应该更加小心才是。”波洛说。

  波洛紧接着话头说:“但是,穷人并没有权利使用狮子狗来勒索富人。”

  在瑞士,波洛想乘缆车登上1万米高的雪华岩上去观光。这时,他的好朋友瑞士警察厅长莱蒙特尔向他求助说:“作案累累的巨贼马拉斯考正在雪华岩约会同伙召开分赃会议,警方已安排警官杜埃罗在山顶唯一的旅馆等候。希望波洛先生助一臂之力,生擒这头叵津曼托斯的野猪。”莱蒙特尔把凶犯形容成“厄律曼托斯的野猪”,引起了波洛的兴趣。

  卡拉比红着脸强辩说:“喂养狮子狗并不是富人特有的权利。”

  这时旅游的旺季尚未到达,登雪华岩的人寥寥无几,在缆车里除了波洛外还有三个人。他们好像是一伙的,长得都异常剽悍,在大谈赛马经。波洛觉得他们应该在火车上或飞机上赶往赛马场地是比较合适的,而此刻登上冷落的雪华岩似乎很不协调,难道这三个人是凶犯马拉斯考的同伙吗?

  “你都知道了!”卡拉比小姐的脸色由红转白了。

  “此人就是那个侍者罗伯特,”杜埃罗警官说,“现在才明白,他就是马拉斯考。想不到,他竟被同伙杀害了。”

  “那好吧!”波洛接受了这个案件,“请安排我同夫人和卡拉比小姐会面。”

  波洛说,上山时他对三个剽悍的人是心存怀疑的,但他们中肯定没有主犯马拉斯考。上山后,凶犯假冒杜埃罗警官同他接头。他总感到这个警官不太像,因此,他没有喝下那杯放了麻醉剂的咖啡,但凶犯还以为他肯定被麻醉了,所以派遣三个帮凶来加害他,那时凶犯本人去杀害那个前侍者罗伯特,其实罗怕特才是真正的杜埃罗警官,不料遭到凶犯突然袭击,虽然也打伤了凶犯的手臂,但终于不幸殉职。凶犯留下字条目的是转移视线,待等将杜埃罗警官埋葬后,警方还以为马拉斯考已死了,而马拉斯考知道缆车坏了之后,警察得不到消息,不能立刻上山,他则以报警为名先行下山,他的算计不能说不精明啊!波洛最后说:“识破这帮匪徒的阴谋还算容易,只是按你的要求,要生擒这头‘厄律曼托斯的野猪’倒是花费了我不少力气。”

  波洛又问卡拉比小姐:“你到这里服务多久了?”

  波洛打开灯后不久,杜埃罗警官左臂负伤,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他看到屋里的情景,说:“他们果然来袭击你了。我估计到他们打伤我后,一定会来加害你的。”

  波洛离开了霍金爵士的家后,去走访了白瑞路38号,那是一家旅馆,根本没有克替斯上尉这么个旅客,旅客的来信都是插在楼梯旁的一个信袋内由收信者自取的。此时,波洛对案情已基本有数了。

  “除了经理,还有一个被我接替的侍者叫罗伯特。经理在一个星期之前嫌他笨手笨脚,就将他辞退了,由我接替他的职务。不过他可能下山了。”

  卡拉比回答说,她和姐姐是以做伴娘为职业的。前一时期姐姐病了,她就在家侍候姐姐,但这样就断了生计,所以她经人介绍来到米莉家中服务,已经三个月了,其间抽空回去照料姐姐。

  杜埃罗警官说:“天亮后,车道修好,我立即下山去报告警察,我们现在就像一切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静候天亮。”

  波洛来到了城郊的一幢破旧的屋子,径直走了进去。这里是伴娘卡拉比小姐的家。她的姐姐正睡在床上,卡拉比在喂一只狮子狗进食。见了波洛她惊慌地问道,“你怎么认识我的家的?”

  “我想到那三个人形迹可疑,可能其中就有那个凶犯马拉斯考。”杜埃罗警官说,“我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缆车车道遭到了雪崩,实际上我们已无法与山下联系。”

  “尽管如此,由于缆车道已坏,我们无法同山下取得联系。那三个凶徒决不会束手就擒,弄不好要搞个两败俱伤。”波洛显得忧心忡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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