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蒙面女人

  雪里郡·华维理先生是英国乡间的一个绅士,他的太太爱黛是钢铁大王的女儿,他们的幼子詹尼遭到了绑架,于是他们来到了大侦探波洛先生的办公室,委托他侦破绑架案。华维理叙述道:10天前,华维理接到一封匿名信,向他勒索2.5万镑,如果不付款,就把詹尼绑走。5天后,华维理又接到一封信,说是再不付款,将在29日一定把詹尼绑走,那天是27日,爱黛很焦急。到28日,华维理接到了第三封信,说是他们将在29日正午12点把詹尼绑走,到时必须付款5万镑才能赎回!他立刻报告了警察局,于是第二天早晨由麦尼尔帮办带一队警察来到他家,以防不测。回到家里,华维理告诉所有仆人不能随便离开,这天便太平无事。

波洛神情专注地瞧着罗迪那张阴暗不定的长脸,在心里马上给他下了一个恰当的评语:神经过敏。的确,罗迪的神经处在极度的病态中:他的双手直打哆嚏,眼里充满了血丝,声音嘶哑而烦躁。他对侦探的来访丝毫不欢迎。然而,波洛却表现出极大的耐性。“我要帮助埃莉诺小姐,我想您不会不高兴吧?”“不,当然不会的,可是……”“您想问我能做些什么吗?我能够设法弄清真情,可能找到有利于被告的事实。”在罗迪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叹息着说道:“咳,要是能找到……”波洛继续说:“如果您能说出您对这一案件的想法,您一定能够对我有所帮助。”罗迪站起身来,心神不安地在屋里踱起步来。“我能说什么呢?所有这一切是这样荒诞离奇。埃莉诺,在孩提时代我就熟识的埃莉诺能把谁毒死!而且还是为了嫉妒!想到这儿甚至都觉得可笑,可是如何才能使陪审员们相信呢?他们只相信事实,而事实对她是不利的。”波洛思付地点一下头。“您,罗迪先生,是个有头脑的好心人。现有的事实证明埃莉诺小姐有罪。您了解她的性格,所以您为她辩解。那么根据您的看法,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罗迪完全束手无策了。“这事太蹊跷,鬼才能弄清!我想,护士不能做出这种事吧?”“她没接近三明治,这点已被证实,她不可能往茶里下毒,服毒自杀。对这点我坚信不疑。此外,她有什么理由要杀害玛丽呢?”罗迪高声说道:“那么别的人谁有理由一定要杀害玛丽呢?”波洛表示同意地说道:“问题难于猜测的一面就在于此,谁也没有杀害玛丽的理由(他心里补充说:“埃莉诺除外”)。那么,按着事物的逻辑可以说玛丽没有被害,但是,咳,她被害了。我首先请您原谅,罗迪先生:做一个侦探,同时又要做一个真正有礼貌的人是很难的,因为不得不谈及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向人们提出涉及到他们私生活的问题,甚至是有关他们感情的问题。您要理解我的处境,罗迪先生。那么我们就快点儿结束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吧,再也不谈它了。罗迪先生,请您告诉我,您追求过玛丽,这是真的吗?”罗迪站在窗旁,机械地摆弄着窗帘的绳穗儿回答说:“是。”“您爱上她了?”“我认为是这样。”“这么说您还不太敢相信这点?”对方难以启齿地说道:“不知道……她是那么美丽动人,像幻影,像梦境。这一切都好像不是现实。当我初次看见她时,我的神经都错乱了……简直丧失了理智,可是现在一切都消逝了,好像根本什么也没发生过。”波洛点头说道:“我理解您的心情。她死的时候您没在英国吧?”“没有。我七月九日去国外了,八月一日回来的。埃莉诺给我拍了电报,得到这个消息后,就马上赶回来了。”波洛再没提出问题,而是自己说起来:“是呀,生活就是这样。春天的早晨,姑娘的笑脸儿——已经安排妥妥当当的、有条有理的全部生活一下子翻了个个儿。可是,您对玛丽了解些什么,罗迪先生?”罗迪口吃地说道:“现在我明白了,我对她了解得很不够。我觉得她善良可爱,可是实际上我什么也不了解,完全不了解。大概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感到这是个重大的不幸……是呀,她很可爱,但是不特别聪明……可是她具有她这个阶级的姑娘所不具备的雍容文雅。”“她不是那种无意中为自己树敌的人吧?”“不,不是。”罗迪赶忙摇头说,“我想象不出有谁真正与她为敌。可是当然也发生过引起敌意的事,有封信证明了这点。”波洛淬然一震问道:“什么信?”罗迪脸红了,看样于是后悔自己由于不慎而脱口说错了话。“无关紧要的。”波洛执意地重复问道:“什么信,罗迪先生?”“匿名信。”罗迪不情愿地回答说。“什么时候寄来的?给谁的?”罗迪很勉强地做了必要的解释。“有意思。”波洛喃喃地说道,“我可以看一眼这封信吗?”“烧掉了。不值得一留。”波洛遗憾地继续问道:“接到达封信后您和埃莉诺小姐就赶到H庄园去了?”“是的,我们到那儿去了。可是我不认为当时我们特别着急。”“你们有些不安,是吧?这是很自然的:应许给你们的遗产受到了威胁嘛。钱财还是有着重大意义的。”“不像您认为的那么有意义。”罗迪不自然地插嘴说道。“是这样:真是无私呀。”年轻人脸红了。“当然啦,钱对我们来说是起着某种作用的。可是我们到那儿去的主要目的是看望婶母,并想知道她是否一切都正常。”“于是,您和埃莉诺小姐就启程了。”波洛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似地继续说道,“那时您的婶母还没写下遗嘱。不久她的病情就恶化了。她想对遗产做一下安排,但是可能韦尔曼太大没有来得及作出安排就与世长辞了,这对埃莉诺小姐是有利的。”罗迪的脸色阴暗了。“喂,您说些什么呀?”回话迅速而且无情:“您刚跟我说过,罗迪先生,出于嫉妒而谋害人是与埃莉诺小姐的性格相矛盾的。但是,也可能有另一种说法。您自己想一想:埃莉诺有理由担忧她继承遗产的权利会被另外一个外姓人家的姑娘所取代。匿名信提醒了她注意这个问题,她姑妈含糊不清的话语也证实了这一点。在楼下的客厅里放着护士的小药箱,从药箱里拿出一管儿吗啡是片刻之间的事儿。而后,据我所知,她曾一个人呆在病人的房间里。”罗迪高声说道:“天哪,您这是在影射什么,波洛先生?是埃莉诺谋害了劳拉姑妈吗?您疯了?!”“您不是知道吗?”波洛说,“不是已经请求掘坟检验已故韦尔曼太大的尸体了吗?”“我知道,同时我还知道他们什么也找不到。”波洛摇摇头说:“我不完全相信这点。您自己也明白,韦尔曼太太在那个时刻死去,对一个人、只对一个人有好处。谁能给病人吗啡呢?您应当正视事实并承认,只有埃莉诺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护士又如何呢?”“当然,每个护士都有这种可能性。可是霍普金斯护士丢失一管儿吗啡以后非常不安,并且立刻就提出了这件事儿。任何人也没有强迫她这样做。死亡证书顺利地签了字。如果是她毒死了韦尔曼太太,为什么她还要把注意力引向丢失吗啡这件事上呢?韦尔曼太太去世会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呢?一点好处没有。奥布赖恩护士也是如此。她可以从别的护士药箱里拿出吗啡毒死病人,可是她这样做有什么必要呢?还有一种说法:您本人。”罗迪惊愕不已。“我?!”“当然了。您可以拿到吗啡,把它给韦尔曼太大。因为在那个夜里有一段时间,虽然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只有您和韦尔曼太大两个人在房间里。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您又为什么呢?如果她能活长一点时间,她会写下遗嘱,而且在遗嘱里可能会提到您的名字。这样一来,您也没有杀害她的动机。这个动机只能有两个人有。”“两个人?”“是的。第一个是埃莉诺。”“那么第二个是谁?”“第二个是写匿名信的人,”波洛一字一板地说出来,“某人写了这封信,这个人仇视、至少是不喜欢玛丽。这个人不想让玛丽从韦尔曼太太的死亡中得到好处。谁可能是这封匿名信的炮制者呢?对这点,您是怎么推测的,罗迪先生?”罗迪摇摇头说:“无从推测。这是一封文理不适的信。”波洛摆了一下手。“这说明不了什么。为了遮掩真情,有文化的人也可能写出这样的信来。很遗憾,您把信销毁了。有文化的人伪装没有文化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的。”罗迪迟疑不决地说道:“我和埃莉诺认为这可能是哪个仆人写的……我真的百思不解,究竟是谁写的呢?”“管家毕晓普太太怎么样?”年轻人不以为然地说:“噢,不可能,这是一个可尊可敬的人。她写信的笔迹带云于卷儿,而且喜欢长句……”这时,在他的头脑中闪出了一个新想法:“您不认为,波洛先生,是我的婶母自己喝了吗啡吗?”波洛疑问地瞧他一眼。“她对卧床不起的病症厌烦透了。”罗迪解释道,“她常说,不如死了,好结束这瘫痪的生活。”“是呀,但是瘫痪得这样厉害的韦尔曼太大可需要起床下楼去取吗啡哟。”罗迪慢慢地说道:“有人能够为她做这件事。”“是谁?”“譬如说,护士当中的某个人。”“绝对不可能。她们最明白,做这种事将会召来什么样的后果。”“那么……可能是另外的人……”罗迪欲说又止了。波洛安详地问道:“您好像记起什么了?”年轻人迟疑地说:“不……我……确实不知道。”奇怪的微笑浮现在波洛的脸上。“那么埃莉诺小姐是在什么时候说的?”罗迪深深叹口气,用迷信式的恐惧目光望着波洛。“你简直是个未卜先知的圣人,波洛先生。这是在我们得知婶母犯病后去H庄园的火车上。埃莉诺说,姑妈让疾病折磨得绝望了。她非常可怜姑妈。埃莉诺还说,如果病人自己愿意的话,应当帮助她解脱不必要的折磨。”“您呢?”“我同意她的说法。”波洛说得认真而又严肃:“您刚才——罗迪先生。排除了埃莉诺为钱财而谋害自己姑妈的可能性。您是否也排除了埃莉诺出于怜悯而杀死韦尔曼太大的可能性?”年轻人心情矛盾地回答说:“我……不,这个我不排除。”波洛点点头。“我一直坚信您会这样回答的。”

“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感情。”韦弗利太太大概已经是第六次这么说了。她恳求地望着波洛。我的矮个子朋友总是同情悲伤的母亲们。他做了个手势,让韦弗利太太放心.“是的,是的。我完全理解。要对波洛老爸有信心。”“警察-”韦弗利先生开始说.他妻子挥挥手打断他。“我不会再去跟警方合作了。我们曾经相信过他们,可是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听说过很多关于波洛先生的传闻。还有他做过的精彩的事,我觉得他可能能帮助我们。一位母亲的感情-”波洛很快用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手势制止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韦弗利太太的情感无疑是真实的。但这与她的精明不相配。这会儿,她的面部表情相当刻板。后来我听说她是一个卓越的钢铁制造商的女儿,她父亲从一个办公室的勤杂人员奋斗到他目前的显赫地位。我意识到她秉承了她父亲的许多品质.韦弗利先生身材高大。面色红润,看上去是位和蔼快活的人。他双腿叉得很开地站着,像那种乡绅.“我想你熟知这一行,波洛先生?”这问题几乎是多余的。几天以来报纸上全是关于小约翰尼被绑架的耸人听阐的消息。小约翰尼是马库斯。韦弗利三岁的儿子及财产继承人。韦弗利先生住在萨里的韦弗利庄园,他是英格兰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的绅士。“当然,主要事实我都知道了。但是,先生。我请您再为我叙述一下整个故事。如果可以的话,请讲详细些。”“嗯,我想整个事情的开始大约是十天前当我收到一封匿名信时-可恶的事。无论如何-我一点儿都搞不懂。写信的人厚颜无耻地要求我付给他两万五干英镑-两万五千英镑,波洛先生!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他恐吓说要绑架小约翰尼。当然我只把那封信扔进废纸篓了,其他的什么也没做。我认为只不过是个愚蠢的玩笑。五天后我收到另一封信。‘除非你付钱,你的儿子将于二十九日被绑架。’那天是二十七号。艾达很担心,但我无法使自己认真对待这件事。他妈的,我们是在英格兰,这儿没有绑架儿童索要赎金的事发生。”“当然啦。这只是惯例。”波洛说,“请继续,先生。”“嗯。艾达不让我安宁。所以-感觉有点儿像个傻瓜-我就把这件事交给苏格兰场了-我的意见是倾向于这是场愚蠢的玩笑。二十八号我又收到一封信。‘你没付钱。你的儿子将于明天十二点被带走。二十九号,你要支付五万英镑赎回他。’我又开车来到苏格兰场。这次给他们留下了更深的印象。他们的观点是这封信是个疯子写的。而且很可能会按所说的时间行事。他们向我保证他们会负责应有的一切防范揩施。警督麦克尼尔和一支干练的队伍会于次日来韦弗利庄园负责一切的。“我心情很轻松地回到家。然而。我们早已感到被围困的滋味。我命令陌生人不得进来,而且谁也不许离开房子。晚上平静地过去了,没有不祥之事发生。但是第二天一早我妻子十分不舒服,她的情况吓坏了我。我叫来了戴克斯大夫。她的症状让医生有些迷惑。当他犹豫不决地诊断说她中毒时,我明白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向我保证她没有危险,但是她要卧床一两天。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惊讶地发现我的枕边用大头针别了一张便条,笔迹和其他那几封是一致的。而且只有三个字:‘十二点’。“我承认,波洛先生,这时我看到了红色的身影一晃就不见了!这房子里只有一人是穿红衣服的-一个仆人。我把他们都叫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他们-他们从来不互相揭发。还是我妻子的侍伴柯林斯小姐告诉我。她看到了约翰尼的保姆清早悄悄地溜到大路上去了。我为此事责备保姆时。她垮了。她承认把孩子留给了女仆,自己偷偷跑去见一个朋友了-是个男人!非常不正当的行为!她否认把便条别在我的枕头上-也许她讲的是实话。我不知道。我感到我不能冒险让孩子的保姆也参与此事。我肯定有一个仆人是涉及此事的。最后我发了脾气,把这帮人,保姆和所有的人都解雇了。我给他们一小时的时间收拾行装,然后离开这幢房子。”当韦弗利先生记起他那合理的惩罚行为时,他的脸红了。“先生,那岂不有点儿不明智吗?”波洛提议说,“说不定与你希望的相反,你可能做了对敌人有利的事。”韦弗利先生瞪着他:“我不明白,让所有的人打包滚蛋这是我的主意。我给伦敦发了电报,让他们今晚送过来一批新人。同时,留下来的只有我相信的人。我妻子的侍伴柯林斯小姐,男管家特雷德韦尔-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和我在一起了。”“这位柯林斯小姐,她和你在一起有多长时间了?”“只有一年,”韦弗利太太说,”对我来说,她是一位无价的秘书兼陪伴,而且是位很有效率的管家。”“保姆呢?”“她和我们在一起有六个月了。她是带着出色的推荐材料来的,尽管如此,我从未真正喜欢过她,虽然小约翰尼和她倒是很亲近。”“然而,我想当灾难发生时,她早已离开了。也许,韦弗利先生,请你继续谈,好吗?”韦弗利先生继续他的叙述。“警督麦克尼尔十点半剩了,那时候仆人们已全部离安,他声称他自己对这样的内部安排相当满意。外边的花园里安排了很多人,监视着通向房子的所有通道。而且他向我保证。如果整个事件不是骗局的话,我们将毫无疑问地会抓到那个神秘的写信人.“我把小约翰尼带在身边,他,我及警督三人一同待在被我们称作会议室的房间。警督还特别把门锁上。那儿有一座古老的大钟。当指针指向十二点时。我不介意承认我非常不安。一阵呼呼声,时钟开始打点。我紧紧抓住小约翰尼,我有种感觉,有个人会从天而降。钟敲完最后一响,正在此时,外面一片混乱-吵闹声。跑步声,警督猛地打开窗户,一位警察跑了过来.“‘我们抓住他了。先生。’他气喘吁吁地说,‘他正偷偷地从灌木丛里进来,他穿得一副傻瓜样。’“我们冲到露台上,有两位警官抓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氓似的人,他正扭来扭去徒劳地想逃,一个警官拿出一个他们从俘虏那里截获的打开的包裹,里面是棉絮衬底和一瓶三氯甲烷。看到它我热血沸腾。还有一张使条,是写给我的,我打开它,上面写着,‘你本应付清款项,为了赎回你的儿子,现在需要五万英镑,尽管你们万分小心。但正如我所说的,他已于二十九号被劫走了。’“我开怀大笑。那是轻松的笑。可正当我这么做的时候,我听到一辆汽车的嗡嗡声和一声喊叫。我回过头,一辆又矮又长的灰色小汽车正急速地沿大路向南面的小屋开去,开车的人在叫喊。但并不是叫喊声让我惊恐,而是看到小约翰尼那亚麻色的鬓发。孩子在车里,坐在他身旁.“警督狠狠地咒骂了一句。‘那孩子不到一分钟前还在这儿。’他叫道。他的目光扫视着我们,我们全在场,我。特雷德韦尔。柯林斯小姐。‘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韦弗利先生?’“我开始回忆,试图记起些什么。那位警察叫我们的时候,我和警督一起出去了,全然忘记了小约翰尼.“然后一个声音让我们大吃一惊。是村里教堂的钟在报时,警督惊叫一声。拿出他的手表,正好是十二点钟。我们一起冲向会议室,那儿的钟显示已是十二点过十分了。一定是有人故意调过它了。因为据我们所知,这钟从来没有跑快或跑慢过,它是个精确的时钟。”韦弗利先生停止了叙说。波洛微笑了一下并把被焦急的父亲弄歪了的垫子扶正.“是个令人高兴的小问题,让人费解却很吸引人。”波洛低语道,“我将很高兴为你调查此事。确实,计划得十分出色。”韦弗利太太责备地望着他,说:“但是我的儿子……”她恸哭起来.波洛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又是一副认真同情的样子。“他是安全的,女士,他不会受到伤害的,你放心,那些恶棍会加倍小心照料他的。他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孵金蛋的火鸡吗?”“波洛先生。我确信现在只有一件事可做了-付钱。开始我是反对这样做的-但是,现在!一位母亲的情感-”“刚才我们打断了先生的叙述。”波洛立刻大声说道。“我想其余的事你从报纸上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韦弗利先生说,“当然。麦克尼尔警督立刻挂了电话,对那辆车和那个人的描述传遍了各处。看起来一开始似乎一切都进展得不错。一辆与描述相符的车,车上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穿过很多村子。很显然是朝伦敦的方向开去。他们曾在一个地方停下来。据悉。孩子在哭叫,很显然是害怕他的同伴。麦克尼尔警督宣布说,车被截住了,那人和孩子都被扣留下来。我几乎松了口气。然而,你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了。那个男孩不是小约翰尼,那个男人是个热情的驾车旅行者。他很喜欢孩子,他是在离我们大约十五英里的一个叫做伊登斯韦尔的村子的大街上让这个正在玩耍的孩子上的车一他是好心让那孩子搭便车。真要感谢那些过于自信的笨拙的警察,所有的线索都消失了。如果不是他们跟错了车,现在可能已找到小约翰尼了。”“安静一点。先生。警察是勇敢、有头脑的一支力量,他们的错误是很自然的,总的来说这是个聪明的计划。至于他们在庄园当场逮到的那个人,我想他的辩驳始终会是坚持否认,他宣称有人把便条和包裹交给他,让他送到韦弗利庄园。给他东西的那个人给了他一张十便士的钞票并允诺如果他在差十分十二点准时把东西送到还会再给另一张的,他要贴近地面去靠近房子,然后敲边门。”“我一个字儿也不相信,”韦弗利太太激动地说。“全是谎话。”“的确,这是一个不能令人信服的故事。”波洛沉思道,“但是目前为止他们尚未放弃,我还知道,警督已经作了指控。”他的目光在质问韦弗利先生。后者的脸又变得相当红了.“那人荒谬地假装他认出特雷德韦尔是给他包裹的那个人。‘只不过那家伙把胡子刮掉了。’特雷德韦尔是在这儿出生的!”对于这位乡绅的义愤,波洛微微一笑:“但你自己怀疑住在这房子里的一个人是这起绑架案的同伙。”“是的,但不是特雷德韦尔。”“那么你呢?夫人?”波洛突然转向她问道。“不可能是特雷德韦尔把信和包裹交给了那流氓-如果有任何人曾这么做过的话,我不相信。他说是十点钟交给他的。十点钟时特雷德韦尔和我丈夫在吸烟室。”“先生。你是否能看清车里那个人的脸?它是在哪种程度上与特雷德韦尔相似?”“相距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脸。”“据你所知,特雷德韦尔是否有兄弟?”“他倒是有几个兄弟,但都死了。最后一个是在战争中阵亡的。”“我还不太清楚韦弗利庄园的地形。汽车朝南边的小屋开去,那还有另一个出口吗?”“是的,我们叫它东屋,从房子的另一端可以看见它。”“这看来似乎很奇怪。竟然没有人看到汽车开进来。”“右边有条路通进来,是通往小教堂的。有很多车经过那里。那人一定是把车停在一个方便的地方。然后当人们处于恐慌之中,注意力被吸引到别处时,他跑向了房子。”“除非他早已在房子里。”波洛自言自语道。“有没有什么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嗯,当然,事先我们并没有对整幢房子做彻底的检查。似乎没有什么必要。我想他可能藏在什么地方。但是谁放他进来的呢?”“我们以后再谈这一点,一次谈一点-让我们有条不紊。这房子里没有什么别的藏身处吗?韦弗利庄园是个老地方。有时候是会有司铎的秘密藏身处的。”“天哪,确实有个司铎的秘密藏身处,客厅里有扇木板是通往它的。”“在会议室附近吗?”“就在门外。”“就是那儿!”“但除了我和妻子之外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那特雷德韦尔呢?”“嗯-他可能听说过。”“柯林斯小姐呢?”“我从未与她提起过。”波洛想了一分钟。“好吧,先生,下一件事就是我要去韦弗利庄园。如果我今天下午到,你方便吗?””噢。请尽快些,波洛先生!”韦弗利太太大声说道,“再读一遍这个。”她把那天早晨敌人送到韦弗利夫妇手中的最后一封信塞到波洛手中。这封信曾让她急速地找到波洛。信中聪明又明确地对付钱做出了指示。在信的结尾还威胁说任何背弃行为都会招致孩子丧生。很明显,对金钱的热爱与韦弗利太太自然的母爱发生了冲突。而后者最后胜利了.波洛在韦弗利先生离开之后又把韦弗利太太多留了一分钟。“夫人,请你讲实话,你是否和你丈夫一样信任管家特雷德韦尔?”“我对他没有什么成见,波洛先生。我看不出他会与此事有牵连。但是,好吧,我从没喜欢过他,从来没喜欢过!”“另外一件事,夫人,你能把孩子保姆的地址告诉我吗?”“在哈墨史密斯,内瑟瑞尔大街,l49号。你不是在设想……。”“我从不设想。只是-我用脑子。而且,有时,只是有时。我有个小小的主意。”门关上之后。波洛走向我。“那么夫人从未喜欢过管家。很有趣啊,黑斯廷斯?”我没被他的问题误导。波洛已经多次欺骗了我。我现在已经学会小心谨慎了,在什么地方总会有个圈套的。在去过一个精巧的室外厕所之后,我们动身去内瑟瑞尔大街。幸运的是,杰西。威瑟小姐在家。她三十五岁,有一张讨人喜欢的脸,是位有能力、出众的女人。我无法相信她会与此事有关。她对自己被解雇十分忿恨,但是承认是她做错了。她和一位油漆装饰工订了婚并将结婚。而他碰巧在附近做工。是她跑去见他的。这事似乎很自然。我不太理解波洛。在我看来他所有的问题都与本案无关,问题主要是与她在韦弗利庄园的日常生活有关。当波洛告别时。说实话我已感到乏味了,但是挺高兴.“绑架是件容易的事。我的朋友。”他说,一边叫住在哈墨史密斯大街上的一辆出租车。他让车开到滑铁卢火车站去.“那个孩子可以在此前的三年间的任何一天轻而易举地被绑架。”“我认为这对我们并没有多大帮助。”我冷漠地说.“恰恰相反,它对我们有很大帮助。而且非常大!如果你想戴领带夹的话。黑斯廷斯。至少要把它戴在领带的正当中。目前,它至少偏离右边十六分之一英寸了。”韦弗利庄园是个不错的古老的地方,最近已被很有品味和用心地修复了一下。韦弗利先生领我们到会议室、露台以及与此案有关的各种备样的地方。最后,在波洛的请求下。在按了墙上的一个按钮之后,一扇木板徐徐开启,通过一个暗道,我们来到秘密藏身地。“你看,”韦弗利说,“这儿什么也没有。”小屋子空空如也,地上连个脚印也没有。波洛弯着腰在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角落里的一个痕迹。我也走过去。“你认出这是什么了吗,我的朋友?”那有四个连在一起的印迹.“一只狗!”我叫道.“是一只非常小的狗,黑斯廷斯。”“是一只波美拉尼亚狗。”“比波美拉尼亚狗还小。”“是一只布鲁塞尔小种犬?”我不是很肯定地说道。“甚至比布鲁塞尔小种犬还小。是养狗爱好者俱乐部都不知道的一个犬种。”我望着他脸上激动和满意的神情.“我是对的。”他低语道。“我就知道我对了,来,黑斯廷斯。”当我们走出暗道来到客厅。暗道的木板在我们背后关上时,一位年轻的女士从过道远处另一端的一扇门里走出来。韦弗利先生把她介绍给我们。“这位是柯林斯小姐。”柯林斯小姐大约三十多岁,举止轻快、警觉。她头发淡黄,有些发暗,戴着一副夹鼻眼镜.在波洛的请求下,我们来到一间小晨室。波洛仔细地向她询问了仆人,特别是特雷德韦尔的情况,她承认她不喜欢那管家。“他装腔作势。”她解释说.然后他们开始谈论二十八号晚上韦弗利太太所吃的食物的问题。柯林斯小姐说她在褛上的起居室里吃了同样的菜。但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她正要离开的时候,我轻轻地推了一下波洛.“那只狗。”我低声说。“啊,对了,那只狗!”他满面笑容,“这儿也许养着一条狗,小姐?”“在外边的狗房里有两条猎犬。”“不,我是说一只小狗。一只玩具狗。”“不——没有这种狗。”波洛允许她离开,然后,按了铃。他对我说:“她说谎了,那位柯林斯小姐。处在她的位置,我也许也会这样做的。现在叫管家来。”特雷德韦尔是个有尊严的人。他泰然自若地讲完了他的故事。基本与韦弗利先生的故事是一样的。他承认他知道这个秘密藏身处。到最后离开时,他都是一副很威严的样子;我碰到波洛探询的目光。“这一切你作何解释,黑斯廷斯?”“那么你呢?”我避开他的问题。“瞧你变得多有戒心了。除非你刺激它,否则你的大脑永远不会起作用的。啊,但是我不会戏弄你的!我们一起来推断,哪些疑点在我们看来是困难的呢?”“有一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说,“为什么绑架小孩的那人从南屋出去而不从没有人会看到他的东屋出去呢?”“非常好的一点,黑斯廷斯,很出色的一点。我将把它和另一点合在一起,那就是为什么事先警告了韦弗利夫妇?为什么不简单地绑架了孩子然后索要赎金呢?”“因为他们希望不采取强制手段而获得钱。”“当然啦,人们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受到威胁就付钱。”“同时,他们想把注意力吸引到十二点上来,以便那流氓被抓住时,另一个人可以从藏身地出来,不被注意地带走孩子。”“这并不能改变他们把本来十分容易的事搞得很复杂这一事实。如果他们不具体指定时间或日期的话,没有什么事比他们等待机会更容易的了。例如某一天,当孩子和保姆在外边时用汽车把他带走。”“是的。”我有些疑惑地承认。“这就是说,有人在故意制造闹剧。现在让我们从另一面看看这个问题。每件事都表明在这房子里有个同伙。第一点,韦弗利太大神秘地中毒;第二点,别在枕头上的信;第三点,把钟拨快了十分钟——这一切都是在这房子里干的。另外一个事实是你可能没有注意到的——藏身处没有灰尘,是用扫帚扫过了的。“现在,这房子里有四个人。我们可以不考虑保姆,虽然她有可能干其他的三件事,但是她是不可能扫干净藏身处的。四个人,韦弗利夫妇,管家特雷德韦尔和柯林斯小姐。我们首先来说说柯林斯小姐。我们没有掌握对她不利的情况,只是我们对她了解甚少。她显然是一位很聪明的年轻女性,而且她来这儿仅一年。”“你说过关于狗的问题她撒了谎。”我提醒他。“啊,是的,那狗,”波洛古怪地笑了笑,“现在让我们接着说说特雷德韦尔。有几桩可疑的事是对他不利的。第一,那流氓说是特雷德韦尔在村里把包裹交给他的。”“但在这一点上,特雷德韦尔可以提出不在现场的证据。”“即使如此,他也有可能给韦弗利太大下毒,可能把便条别在枕头上,可能拨快时针,可能把藏身处扫干净。可是另一方面,他是在这儿出生并长大的,一直给韦弗利夫妇做仆人,看起来他绝对不可能参与绑架主人的儿子的密谋的。绝对不会是这样的!”“那么,其他人呢?”“我们必须有逻辑地前进——尽管这似乎有些荒诞。我们简短地考虑一下韦弗利太太。但是她富有,钱是她的,是用她的钱修复了这幢破旧的房子。她没有理由绑架自己的儿子,然后再用自己的钱付赎金。而她丈夫,他的地位则不同。他有个富有的妻子,这和自己富有是不同的——事实上,我有种感觉,那位女士并不喜欢和自己的钱分开,除非有一个非常好的借口。但是,你立刻可以看出,韦弗利先生是个十足的生活放荡的人。”“这不可能。”我结结巴巴地说。“并不是绝对不可能。是谁叫仆人走的?是韦弗利先生。他可以写便条,他可以给妻子下毒,可以把时钟指针拔快,可以与他忠实的仆人特雷德韦尔订立一个绝妙的不在现场的证据。特雷德韦尔从来也没喜欢过韦弗利太大,他忠实于他的主人,愿意绝对服从他的命令。有三个人与本案有关:韦弗利,特雷德韦尔和韦弗利的某个朋友。这就是为什么警察也犯了错误,他们对那个驾驶灰色轿车带个不是小约翰尼的男人没有进一步盘问,而这个人就是那第三个人。他在邻近的一个村子里接了一个小孩,一个有着亚麻色卷发的男孩。他准时将车从东屋开进来并从南屋开出去,挥着手,大喊大叫。别人看不到他的脸和汽车牌照号,所以显然人们也看不到孩子的脸。然后,他留下个让人犯错误的踪迹,开车驶向伦敦。同时,特雷德韦尔也做完了他该做的事,他安排一个粗汉送来了包裹和便条。那人不太可能认出他来,他带了假胡子,如果他还是被认出来了,他的主人会为他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据。至于韦弗利先生,当外边的喧闹声一开始,警督冲出去时,他迅速地将孩子藏到秘密藏身处,也跟着警督出去了。那天的晚些时候,警督走了,柯林斯小姐不在时,他轻而易举地用自己的车把孩子送到某个安全的地方。”“但是关于那条狗呢?”我问,“还有柯林斯小姐的谎言?”“那是我的一个小小的玩笑。我问她房子里有没有玩具狗,她说没有——但毫无疑问一定有几个的——你看,韦弗利先生在秘密藏身处放了些玩具是为了让小约翰尼愉快和保持安静。”“波洛先生——”韦弗利先生走进房间,“发现什么情况没有?有没有孩子被带到哪去的任何线索?”波洛递给他一张纸:“这是地址。”“但这是一张白纸。”“因为我等着你为我写下地址。”“什么——”韦弗利先生的脸变成了紫红色。“我了解了一切,先生。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把孩子送回来。你的天才完全可以使你能够完成解释他失踪这一任务。不然的话,韦弗利太大会知道有关这件事的确切的前因后果。”韦弗利先生跌坐在一把椅子里,双手掩面。“他和我的老保姆在一起,在十英里以外的一个地方。他很高兴,也被照料得很好。”“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如果我不相信你从内心里是个好父亲的话,我也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了。”“这丑闻——”“确实,你的姓氏是古老的,也是很有荣誉的,不要再损害它了。晚安,韦弗利先生。啊,顺便给你一句忠告:应该把角落里扫一扫。”

我以为波洛早已料到这样的回答。但是他却失望地摇摇头,又陷入沉思之中。德赖弗小姐两肘抵着桌子,两手托腮,身体前倾过来。“现在,”她说道,“您是不是要告诉我点什么?”“女士,”波洛说,“首先让我向您致敬。您的答复非常理智。很显然,您是一位有头脑的人。您问我是否要告诉您些什么?我可以回答您——可以奉告的并不多。女士,我只能告诉您一些明显的事实。”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冷静地说。“昨天夜里埃奇韦尔男爵在书房里被人杀害。昨天夜里十点钟的时候,有一位女人到男爵府上,自称是埃奇韦尔夫人。要见男爵。我认为这位女士是您的朋友亚当斯小姐。她戴着金黄色假发,装扮成埃奇韦尔夫人的样子。埃奇韦尔夫人,您可能知道,就是女演员简-威尔金森。假定那个人就是亚当斯小姐,她只在那里呆了片刻,在十点过五分的时候离开了那幢房子。但是她午夜以后才回到家里,服了过量的佛罗那以后便上床睡觉了。现在,女士,您也许可以了解我为什么问您那些问题了。”詹尼深深地吸了口气。“是的,”她说道,“我现在明白了。我想您是对的,波洛先生。我是说关于那人就是卡洛塔的猜想。有一件事可以证明,她昨天从我店里买走了一顶新帽子。”“一顶新帽子?”“是的,她说要买一顶能遮住左脸的。”写到这里,我要插入一点说明,因为,不知道我所写的这些话什么时候有人读。我一生中看过多种帽子——比如,有一种钟形的帽子。能把人的脸完全遮住,让你不必担心被你的朋友认出来,有的帽子檐向前倾,有的优美地戴到脑袋后面。有的是扁圆形的贝雷帽,还有好多其它式样。在这年的六月份,最时髦的帽子好像一个倒置的汤盆,戴的时候,遮住一只耳朵,那就好像有什么力吸到头上似的。那么另一面和头发就露在外面了。“这类帽子通常是戴在右边的啊。”波洛说。那位小老板娘点点头。“但是我们也有少数几顶戴在左边的。”她这样加以解释道。“因为有的人喜欢让人看她的右半部侧面,也有人只喜欢将头发分到一边。那么,卡洛塔想将左边那侧遮起来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我记起男爵的摄政门府郧门是向左开的,这样,任何人进去,管家只能看到他左侧的险。我还记得(这是那天晚上注意到的)简-威尔金森左眼角上有一颗小小的痣。我很兴奋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波洛用力地点着头,表示深有同感。“是这样的。是这样的。你有很好的判断能力,黑斯廷斯,是的,这就说明她为什么要买这样的帽子了。”“波洛先生?”詹尼突然坐直了身体,“您不会以为一是卡洛塔干的吧?我是说杀害他。您可不能那样想。不能仅仅因为她说过怨恨他的话,就那样想。”“我井没有这样想。但是我仍然觉得奇怪一我是说。她怎么这么说。我想知道愿因。他做了什么——她了解了他的什么才使她这样说的?”“我不知道——但是她不会杀他。她——噢!她是——呃——很高尚的。”波洛赞同地点着头。“是的。是的。您说得很对。我同意,这是心理上的问题。这是一个很职业的杀人案——但是手段并不高明。”“职业的?”“凶手的刀子刺入部位很准确,头盖骨底部和背髓相联接处,正是致命的神经中枢。他知道从哪里下手正中要害。”“看样子是医生干的。”德赖弗小姐若有所思地说。“亚当斯小姐认识什么医生吗?我是说她有什么特殊的医生朋友?”德赖弗小姐摇摇头。“没听说过。不论怎么说,在这儿是没有。”“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亚当斯小姐戴夹鼻眼镜吗?”“眼镜?不戴呀!”“啊!”波洛皱着眉。这时候,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影像。一个浑身石碳酸昧的医生,近视眼。戴着高度数的眼镜。这种想法真可笑!“顺便问您一下,亚当斯小姐认识布赖恩-马丁吗?那个电影演员。”“啊!认识的。她对我说,她从小就认识他。不过我想他们并不经常见面,只是偶尔地见见。她对我说,他那个人很自负。”她看了看表,立刻叫道。“天哪!我得走了。波洛先生,我说的对您有用吗?”“很有用。以后我还要请您帮忙的。”“好的。既然有人设下这样恶毒的计谋。我们要查出来他究竟是谁。”她匆匆忙忙与我们握手,嫣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带着那种特有的直率的态度离开了我们。“真是一个有趣的人!”波洛付账的时候说。“我喜欢她。”我说。“认识一位思维敏捷的人是件开心的事。”“也许。心肠有点硬。”我想了想说,“她听到好朋友去世,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难过。”“她不是那种人,当然了。”波洛不动声色地赞同道。“这次会面”了解了你想知道的吗?”他摇了摇头。“没有。我本来希望——找到一点那个D的线索,那个送她金匣子的人。但我没找到。可惜,卡洛塔-亚当斯是一位谨慎的女子。关于她的朋友和可能的爱情方面,她从不乱讲。从另一方面讲,那个建议戏弄别人的人,也许并非她的朋友。可能只是偶尔认识而已一不用说,建议的动机是捉弄人——用钱来作基础。这个人也许看见过她随身携带的那个金匣子,有机会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是,他们究竟是怎样使她吃那药的呢?是在什么时间?”“唔。那个女仆出去寄信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但是这一解释并不令我满意。因为意外的事情太多。但是现在——我看还是开始干吧。我们还有两个线索。”“是什么?”“第一个线索是打到维多利亚区的电话号码。我认为很可能是卡洛塔-亚当斯回家以后要打电话报告她的成功,另一方面,在十点过五分到午夜的那段时间,她在哪里,魍也许和那个阴谋设计者有约定。如果是那样,那个电话可只是打给一个朋友而已。”“那么第二条线索呢?”“啊!我对这一线索抱很大希望。那封信,黑斯廷斯,封给她妹妹的信。很可能——我是说很可能——她在那信里描述了整件事情。因为那封信要在一周以后,被邮到另一个国家才被人读到、她不会认为这是违背约定。”“要能这样真是太好了。”“我们不能抱太大希望,黑斯廷斯。只不过是碰运气而已。是的,我们必须从事情的另一端着手。”“你所说的另一端是什么?”“仔细研究一下,埃奇韦尔男爵死后,有谁会从中得到各种好处?”我耸耸肩膀。“除了他的侄儿和太太以外——”“还有他太太想另嫁的人。”波洛补充道。“公爵?他在巴黎啊。”“不错。但是你不能否定,他也是一个有关系的人。还有男爵府里的人——管家——仆人。谁知道他们对男爵有什么怨恨?但是,我个人认为,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是与简-威尔金森女士谈一谈。她很精明的。也许她能说点什么。”我们又一次来到萨伏依饭店。我们看到这位女士周围都是纸盒和包装纸,每个椅背上都挂着精致的黑色衣饰。简脸上带着全神贯注——一本正经的表情,正在试衣镜前试戴另一顶黑色帽子。“啊!波洛先生,请坐。当然,如果还有地方可坐的话。埃利斯。清理一下东西好吗?”“女士,您看起来很迷人。”简的表情很严肃。“波洛先生。我并不想假装什么。但您知道,一个人要注意仪表。我是说我得谨慎些。噢!顺便告诉您,我接到了公爵发来的很亲切的电报。”“从巴黎打来的?”“是的,是从巴黎来的。当然措词很小心,表面上是唁电,不过从他的字里行间,我可以感到他的亲切。”“女士。我向您致贺。”“波洛先生,”她拍了拍手,放低了她那沙哑的嗓音,那样子就像一位天使要吐露圣洁的心意一样,“我一直都在想,这一切是这样奇妙。您知道我的意思。现在我的一切麻,烦都没了。也没有那个讨厌的离婚难题了。再也没有麻烦了。我的路上己经毫无障碍,一切顺利了。这样一来,我几乎成了一个虔诚的好人了,您明白我的意思的。”我屏住呼吸。波洛侧着头望着她。她的样子很肃穆。“女士,您就是这样想的,呃?”“事情发生得对我有利。”简悚然地低声说,“我近来常常想,埃奇韦尔死了就好了。然后——他就死了。这——这简直像在应验我的祷告。”波洛清了清嗓子。“女士。我可不像您那样看这件事。有人杀害了您的丈夫。”她点点头。一“是啊。那又怎么了?”“您没想过,这个人会是谁吗?”她瞪着眼睛望着他。“那有什么关系?我是说——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公爵和我再过四五个月就可以结婚了。”“波洛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是的,女士,这个我知道。但除了这个以外,您就没想想是谁杀了您的丈夫?”“没有。”她似乎对这个想法很惊讶,我们可以看出她在想。“您不感兴趣,想知道吗?”波洛问道。“不太感兴趣。我得承认。”她承认道,“我想警方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他们很聪明,不是吗?”“人们是这样说。同时我本人也要将此案查个明白。”“您?真滑稽!”“为什么滑稽?”“呢,我不知道。”这时候,她的眼光又回到衣服上。她披上一件缎子上衣,对着镜子仔细端详。“您不反对吧?呃?”波洛眨着眼睛问道。“啊!当然不反对,波洛先生。我喜欢您机智地查这件案子。我希望您成功。”“女士——我不仅仅希望得到您的祝愿,还希望听听您的见解。”“见解?”简心不在焉地扭动着头,“关于什么呢?”“您认为谁会杀埃奇韦尔男爵?”简摇头说;“我不知道。”她试着扭动着肩膀,从各个角度看衣服合不合适,还拿着一把带手柄的小镜从背面看。“女士,”波洛大声用力地说道,“您以为是谁杀害了您的丈夫?”这一次她回过神来,向波洛投去吃惊的目光。“我想。是杰拉尔丁吧。”她说道。“杰拉尔丁是谁?”但简又走神了。“埃利斯,把右肩上的衣服替我往上拉拉;波洛先生,您说什么来着?杰拉尔丁是他的女儿。不是,埃利斯,是右肩。好多了。噢!波洛先生,您要走么?我真是要感谢您。我是指离婚的事。现在虽然不需要了,但我还是要感谢您。我永远会记得您有多么好!”我在那以后只见过简-威尔金森两次。一次是在舞台上。一次是午宴中坐她对面。我一见到她就想起她当时的样子。全神贯注地试衣服,嘴里漫不经心地说几句话,惹得波洛还要再问”她自己则美美地注意自己。“真了不起!”我们走到滨河大街上时,洛这样说道。

第十一章,蒙面女人。  第二天,他发现枕头上有一张字条,笔迹和匿名信上的一样,写着:“准12点”四个字。他断定家里的仆人有谁参与这件事,于是就把他们都辞退了,只留下了两个信得过的仆人,一个是女管家兼太太的秘书柯琳小姐,另一个是从小就看顾他的门房邱惠尔。

  那天上午10点半钟,麦尼尔帮办带着警察到了华维理家,他说已经派人在花园门外几条路口把守,让华维理放心,华维理便带着詹尼和麦尼尔帮办一起到大会客厅去,帮办亲手把门锁上了。墙边的大钟开始敲打12点时,华维理下意识地搂紧詹尼。正在这时,屋外人声鼎沸,一片混乱。一个警察跑过来报告:“帮办,我们抓住了一个人,在他身上搜出了麻醉剂。”

  只见两个警察,正押着一个穿破旧衣服、流氓模样的人,其中一个警察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里面有一团药棉、一瓶麻醉剂。另一个警察递给华维理一张纸条,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你必须以5万镑赎回你的儿子,不管你防范多么严密,29日下午12点,你的儿子肯定将会绑走!”

  华维理看完了纸条,转过头,只见花园南门那边开出去一辆灰色跑车,那个司机旁边坐着一个孩子,那鬈曲的浅黄色头发和詹尼一模一样。帮办也大惊不止说:“一分钟以前,那个孩子还在这儿啊!”

  波洛听华维理叙述到这里,问道:“华维理先生,请您想一下,您最后什么时候看见詹尼的?”

  华维理想了想说:“当时那个警察在窗前向帮办报告已经捉到人,我跟着跑出去,忘了看顾詹尼。正在这时,教堂里的大钟开始敲打12点,我们跑回客厅,只见大座钟指着12点10分,我断定有人拨过它,因为它从未有过不准确的时候。当时麦尼尔帮办立即打电话,通知所有警察局,截住那辆灰色轿车。过了一会,麦尼尔给我打来电话,说那辆车子截住了,可那个孩子不是詹尼。”

  “华维理先生,那种错误是难免的,”波洛说,“何况绑匪的计划十分巧妙。我听说捉到的那个人只承认有个不相识的人,递给他那个纸包和一封信,给了他10先令纸币,叫他在11点50分时送到华维理先生公馆,如能准时送到,以后再付10先令。被捉的人还供出,他接到纸包是在10点钟,交给他的人好像是您家里的邱惠尔,您不是也怀疑家里的人和绑案有关系吗?”

  “是的,但不会是邱惠尔。”华维理说,“10点钟的时候,他正和我在吸烟室里谈话。”

  “华维理先生,您有没有注意到那个驾驶员像是邱惠尔吗?”

  “离得太远,我没能看清楚。”

  “可是为什么车子从花园里开出去,竟会没人注意呢?”波洛问。

  “我想那天绑匪一定在附近等着,到11点50分,趁外面一片混乱,他们就下手。”

  波洛突然问华维理:“你家有什么暗室吗?”

  “有一个暗室,可除了我和太太,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华维理说道。

  暗室里空无一物,有6平方米,波洛走进去扫视了一遍,在地板上发现四个距离很近的狗爪樱“这是只很小的狮子狗。”波洛高兴地说。

  他们从暗室出来时,华维理正带了柯琳小姐走来。

  波洛问柯琳小姐:“小姐,这儿养着狗吗?”

  “从来没有的!”柯琳小姐笑着说,“詹尼的玩具中倒是有一条小狗的。”

  波洛点点头,柯琳小姐退了出去,波洛让人找来邱惠尔谈话。邱惠尔承认知道秘密暗室。答完话便退了出来。

  “现在我们来归纳一下,为什么绑匪驾车逃走时要大叫一声惹人注意呢?”波洛对他的助手说,“为什么绑匪事先写信要故意声张?否则只要把詹尼绑走勒赎,不是更简单吗?仔细分析,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很巧妙的布局。华维理夫人很有钱,他父亲是当代钢铁大王。可华维理就不同了,他太太有钱不等于他有钱。”

  “华维理也不可能绑架亲儿子。”助手说。

  “你听我仔细说,他辞退仆人是有用意的,这样他就可以写匿名信、拨快座钟……另外华维理10点钟时和邱惠尔在一起,其实只有华维理一个人证明,趁外边混乱时,邱惠尔可以很快把詹尼带到暗室,并且拿了一只玩具狗哄他,让他不要吵闹,然后再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波洛的助手听了有点不相信。这时候华维理先生走进来问:“波洛先生,有结论了吗?詹尼现在在哪儿?”

  “华维理先生,一切都调查清楚了,我想你在24小时内一定能把詹尼找回来的。否则,我会把事实真相告诉你太太的。”波洛斩钉截铁他说。

  华维理瘫坐在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掩着脸:“詹尼,现在在我的老保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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